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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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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雁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底的光暗了暗,随即又勾起唇角,拿起酒壶给他满上:“哦?那倒是可惜了,我还以为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佳人,能让你这般执着。”

他说着,也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饮下,酒液的辛辣压下了心底那点莫名的失落。

他其实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可江昱白不说,他便也不问。

有些话,若是对方没勇气说,他便也没勇气听。

庭院里的夜风吹进来,掀动了案上的书页,发出哗啦的轻响。

江昱白看着沈栖雁低头翻书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堵着,闷得慌。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闭上了。

罢了,就这样吧。

至少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他对面喝酒,听他说几句调侃的话,总好过连这一点相处的余地都失去。

沈栖雁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过来,挑眉道:“怎么?又想说什么?”

江昱白连忙摇头,拿起酒杯跟他碰了碰:“没,喝酒。”

两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像是敲碎了那句没说出口的心意,散在酒气里,无人知晓。

烛火摇曳,夜色越来越深,两人再没提过那茬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朝堂上的事,聊着军中的琐碎,像是方才那点欲言又止的试探,从未发生过。

只是江昱白的酒杯越握越紧,而沈栖雁翻书的手指,也总在某一页停留许久。

江昱白走后,沈栖雁把书房里的残酒都收拾了,只留了一盏烛火,在案前坐着翻那本没看完的书。

可书页翻了好几页,目光却总落不到字上,眼前反反复复,都是江昱白方才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指尖捻着书页的一角,把纸边都捻得发皱。

江昱白那半句“我心里的人”,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不疼,却痒得慌。

他岂会看不出来,江昱白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哪里是说什么没见过几面的女子。

以江昱白的性子,他闭着眼都能摸透。

那人口中的人,怕根本就不是什么姑娘家。

沈栖雁抬手揉了揉眉心,想起白日里江昱白在金銮殿上,为了拒婚连皇帝的面子都敢驳,那般桀骜的人,偏偏在他面前,连一句心意都不敢说。

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嘲。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如此。方才江昱白开了头,他心里明明揪着,嘴上却还要装出调侃的样子,硬生生把那话头堵了回去。

他是国师,身处朝堂漩涡,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江昱白是将军,手握兵权,本就被皇帝忌惮。

若是两人真有什么,传出去,怕是不仅是他们自己,连带着身后的家族,都要被卷进滔天风波里。

可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却像庭院里疯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来,绕得他喘不过气。

沈栖雁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带着晚春的凉意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这一段时间,什么都过去了,偏偏在这情字上,都成了缩头乌龟。

沈栖雁抬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窗棂,心里忽然清明了些。

不说也罢。

只要江昱白还在,还能像这样,提着酒来他的书房,坐在一起喝几杯,说几句闲话,就够了。

他转身回到案前,吹灭了那盏烛火。

书房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格,洒下一地清辉。

那点没说出口的心意,便也随着烛火的熄灭,暂时藏进了夜色里,无人知晓。

宫宴设在御花园的水榭里,琉璃灯悬在廊下,映得满池春水都晃着碎金。

沈栖雁刚落座,就看见江昱白穿着玄色朝服,从另一侧走过来,目光隔着攒动的人影,直直落在他身上。

沈栖雁指尖捏着玉杯,垂眸抿了口酒,装作没看见,可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追着那人的身影。

江昱白在他斜对面的位置坐下,面前的案几上摆着精致的点心,他却没动,只是时不时抬眼,看向沈栖雁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偶尔撞上,又都像被烫到似的,飞快移开,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席间,皇帝兴致高,让乐师奏了新曲,又命宫娥起舞。

众人都跟着举杯附和,唯有沈栖雁和江昱白,各怀心事,连脸上的笑都带着几分敷衍。

“国师今日怎的没什么兴致?”身旁的太傅凑过来,笑着问道。

沈栖雁回过神,放下酒杯,扯出一抹淡笑:“许是昨夜没歇好,有些乏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斜对面传来一声轻响,是酒杯碰在案几上的声音。

沈栖雁不用看也知道,是江昱白。

他微微侧头,余光里,江昱白正抬手揉着眉心,像是也有些心不在焉。

宴至中途,陆玄澈忽然提起江昱白拒婚的事,语气已没了先前的怒意,只是笑着道:“江昱白,你既不愿娶曲氏,那便由着你。只是你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一直单着,回头朕再给你挑个合心意的。”

江昱白起身行礼,声音朗然:“谢陛下隆恩,只是臣暂时无心婚事,还请陛下恕罪。”

满座皆静,连乐声都顿了顿。沈栖雁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抬眼看向江昱白,那人脊背挺直,迎着皇帝的目光,竟没有半分退缩。

皇帝愣了愣,随即笑骂道:“你这小子,真是拧得很!罢了,由你去。”

一场风波,就这般轻描淡写地揭过。

宴散时,夜色已深,御花园的石板路上落了一层花瓣。

沈栖雁走在前面,刚转过回廊,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停住脚步,回头,江昱白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拎着一个酒壶,月光落在他身上,映得他眼底的情绪格外清晰。

“沈栖雁。”江昱白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沈栖雁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等着他的下文。

可江昱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道:“今日多谢你。”

谢他前日的提点,谢他替自己挡了不少朝堂上的非议。

沈栖雁扯了扯唇角,语气依旧是惯常的淡:“举手之劳,江将军不必放在心上。”

他说着,转身要走,手腕却忽然被江昱白抓住。

那掌心的温度滚烫,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沈栖雁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挣了一下,却被江昱白攥得更紧。

“沈栖雁,我……”

江昱白的话又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沈栖雁微怔的侧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松了手,后退一步,垂眸道:“没什么,夜深了,国师早些回去吧。”

沈栖雁看着他松开的手,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他抿了抿唇,没再多说,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江昱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抬手捂住脸,低低地骂了一声。

那半句没说出口的心意,终究还是被咽了回去。

而沈栖雁走在寂静的宫道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被江昱白攥过的地方,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又悄悄冒了出来,缠得他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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