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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知晓VS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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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里沈栖雁为江昱白据理力争、甚至敢违逆圣意的模样,被当日列班的官员看在眼里,散朝后便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再经世家仆役、坊间酒肆的辗转递话,原本几分实情,早被揉得面目全非。

最先传开的是御史台周遭的街巷。

周显退朝后满心愤懑,回府便召了心腹属官议事,言语间满是对沈栖雁偏袒江昱白的怨怼,一句“沈国师罔顾君臣之分,一心护着那莽夫”,经下人传到外头,便成了“沈栖雁与江昱白早有私契,朝堂之上不过是演了一出戏给陛下看”。御史台的属官多是周显门生,本就看不惯江昱白恃功傲物,更嫉妒沈栖雁得陛下信任,见状纷纷推波助澜,或在同僚聚会上故作隐晦地提及当日殿中细节,或让家中小厮在市井间故作无意地闲谈,将二人的交集越描越玄。

三日后的早朝,官员们见了沈栖雁的神色便多了几分异样。

往日里众人虽知他与江昱白一武一文、性子相悖,偶有政见不合,却也敬他温润端方、处事公允,如今再看他月白的国师袍,只觉那素净衣料下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

卫沧澜与周显一丘之貉,退朝时故意拦在沈栖雁身前,拱手时笑意掺着讥讽:“国师近日倒是春风得意,为江将军据理力争,这般情谊,倒是让我等佩服。”

沈栖雁脚步未停,垂眸淡淡扫过他:“卫大人说笑了,臣所为皆是江山社稷,何来情谊之说。”

“社稷与否,国师心里清楚便好。”卫沧澜笑得意味深长,刻意压低声音,“只是京中流言四起,国师这般坦荡,倒不怕污了清名?”

沈栖雁指尖微蜷,面上依旧平静无波:“清者自清,流言止于智者,卫大人若有空关注流言,不如多想想吏部的差事。”说罢拂袖而去,只留卫沧澜僵在原地,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纪晏书跟在沈栖雁身后,气得低声道:“这些人实在过分,分明是刻意造谣,师傅何必忍他们!”沈栖雁脚步放缓,望着前路飘落的银杏叶,轻声道:“忍一时何妨?此时与他们争执,反倒落人口实,只当是耳边风罢了。”可他心里清楚,流言这东西,一旦起了头,便如野火燎原,岂是一句“耳边风”便能吹散的。

流言很快便从官场蔓延到了市井。

京华的酒肆茶坊本就是流言滋生的温床,说书先生们最是擅长捕风捉影,几日功夫便编出了段段故事。

有的说江昱白年少时曾救过沈栖雁的性命,二人自此便有了约定,如今一个掌兵权,一个掌星象,是要互相扶持;有的说沈栖雁精通卜算,早算出江昱白是他日能成大事之人,故而倾力相护;更有甚者添了风月色彩,说二人虽看似针锋相对,实则暗生情愫,出征前的赠物哪里是什么护身符,分明是定情信物。

茶肆里常有书生举子聚坐,听了这些传言便附庸风雅地议论起来。

有寒门书生叹一句“江将军骁勇,沈国师清雅,倒也算是良配”,便有人立刻反驳:“荒唐!二人皆是男子,又身居高位,岂能有这般龌龊心思?定是周大人一系故意诋毁。”两方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倒是让这流言传得越发汹涌。就连宫中的宫女太监,也私下里窃窃私语,御膳房的小太监端着膳食路过回廊,听见管事太监与宫女低语,说沈国师近日常去御书房,看似是禀报星象,实则是为江昱白求情,陛下虽面上未应,心里怕是早已生疑。

沈栖雁对此并非毫无察觉。

他奉旨驻守观星台,偶需入宫禀报星象推演之结果,沿途总能撞见宫人躲闪的目光,那些欲言又止的神色,比明晃晃的议论更刺人。

这日他入宫见驾,刚至御书房外,便听见里头陆玄澈与兵部尚书的谈话,提及江昱白在边关的粮草调度,陆玄澈忽然叹了句:“江昱白忠心可嘉,只是沈栖雁这般维护他,倒让朕不得不多想几分。”

沈栖雁脚步一顿,心下微沉,随即敛了神色,推门而入行礼。

陆玄澈见了他,神色稍缓,却也少了往日的温和,只淡淡道:“沈卿来了,星象推演可有结果?”

“回陛下,近日星象平稳,边关虽有战气,却无大碍,想来江将军此战必胜。”沈栖雁从容应答,将推演的文书呈上,字字句句条理清晰。陆玄澈翻看着文书,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半晌才道:“京中流言,沈卿该听过了。”

沈栖雁躬身道:“臣听过。”

“你与江昱白,究竟是何关系?”陆玄澈的声音带着几分探究,“往日里你们二人政见不合,朝堂之上偶有争执,朕都看在眼里,如今你这般倾力护他,流言又起,朕不得不疑。”

“陛下明鉴。”沈栖雁抬眸,目光澄澈,无半分闪躲,“臣与江将军,唯君臣同僚之分。往日争执,是因政见有别,皆是为江山考量;今日维护,是因他出征在外,不可被流言构陷寒了军心。臣若因避嫌便放任他被污蔑,才是真的有负陛下信任,有负江山社稷。”

这番话坦荡恳切,陆玄澈看着他的眼睛,沉默良久,终是摆了摆手:“朕信你。只是流言汹汹,你也需谨言慎行,莫要再授人以柄。”

“臣遵旨。”沈栖雁躬身告退,走出御书房时,才觉后背已浸了薄汗。

他不怕自己被污蔑,怕的是这些流言传到边关,扰了江昱白的心绪,更怕陛下被流言蒙蔽,真的对江昱白生出猜忌。

为了压下流言,沈栖雁暗中动了心思。

纪晏书按他的吩咐,寻了几个常在茶坊酒肆说书的先生,赠予银两,让他们在说书时多提江昱白往日的战功,说他镇守边关数年,击退北狄数次来犯,护得边境百姓安宁,再提沈栖雁为国卜算,向来公正无私,二人皆是国之栋梁,流言不过是小人作祟。又让心腹在御史台的属官家宅附近,不经意间泄露周显收受世家贿赂、刻意针对江昱白的蛛丝马迹,让周显一系自顾不暇,无暇再四处散播谣言。

可这般举动,反倒被周显抓住了把柄。

周显眼见流言稍有平息,又听闻是沈栖雁暗中操作,立刻入宫觐见,添油加醋地说沈栖雁“为掩人耳目,暗中收买市井之人,操控舆论,其心可诛”。陆玄澈虽未全然相信,却也对沈栖雁多了几分不满,召他入宫训诫了一番,虽未降罪,却也让他安分守己,莫要再私下动作。

沈栖雁知晓此事急不得,只能暂且按兵不动,一心扑在观星台的推演与朝堂的杂务上。

他越是沉稳,旁人反倒越是好奇,流言非但没有平息,反倒生出了更多版本。

有人说沈栖雁之所以这般护着江昱白,是因为江昱白手中握着他的把柄;也有人说二人是受先帝之命,暗中联手制衡朝中世家势力,如今不过是掩人耳目。甚至有世家子弟在宴会上,故意将此事当作谈资,引得满堂哄笑。

那日靖安侯府设宴,宴请京中权贵,沈栖雁虽不愿去,却碍于侯府颜面不得不赴宴。

宴会上,靖安侯的世子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笑得轻浮:“国师,听闻江将军离京前,您赠了他一物,不知是何宝贝,竟能让国师这般上心?”

周遭的宾客闻言纷纷侧目,目光里满是戏谑与探究。

沈栖雁端着酒杯,指尖摩挲着杯沿,淡淡道:“不过是为大军卜算后,赠予的平安符罢了,世子何必大惊小怪。”

“平安符?”世子云归樵挑眉,语气越发暧昧,“若只是寻常平安符,国师何必在朝堂之上与陛下争执,又何必费心压制流言?依我看,怕是另有深意吧。”

“世子若是闲得无聊,不如多学学兵法谋略,也好日后为陛下分忧。”沈栖雁语气渐冷,周身的温润气息散去几分,“这般窥探同僚私事,传出去,怕是有损靖安侯府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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