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市是一个南方的沿海小城,我家就在海边,童年记忆里海的味道是清爽的夏日汽水,海浪轻柔舔舐脚背,沙砾磨搓脚底感觉是在跟我玩挠痒痒。抬头便是澄澈的天空,飞翔的白鹭,低下头便是树影摇曳,三角梅漫山遍野盛开。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我从小在这长大,亲眼看着破旧的小城逐渐焕然一新,每一条小路都有我走过的痕迹。四季流转,高大的榕树树叶在道路旁摇曳了好多年的岁月,三角梅开放了一轮又一轮,奶奶家的小猫生了小猫崽,小猫崽长大,又有一窝小猫出生。
我一直坚定地认为我童年获得的是无可比拟的幸福,那时候的快乐是我现在都望尘莫及的。“过去”已被我奉为圭臬,在一次次与“现在”的对比之中被我裹上一层又一层的糖霜。
后来的一切回忆都带上苦涩的意味。
再后来,我就遇见了谢逢。
和他一起走在我曾经独自走了无数次的小道上,第一次在他面前拾起一片片岁月的碎片,好神奇的感觉,好像在他旁边重新长大了一遍。
谢逢是一个温柔的倾听者,眼眸里充满了期待,让人有向他分享的欲望。与向心理医生分享不同,我更愿意向谢逢诉说我真正的想法,在他这里获得的安全感让我能消解心中无尽的顾虑。
好久没有这么放松地吐露心声了。
“我四年级的时候,在这里被一只小黑猫抓过,”走到一个转角,我对谢逢说,举起了我的左手向他展示,“就是这里,不过疤早就消掉了,那只小黑猫也好久没看到了。”
谢逢顺势牵过了我的左手,反复查看,用他好看的手指轻轻指着我的无名指:“这里吗?”说完他轻轻磨蹭着我曾经的伤疤的位置,像在跨越时空为曾经的我疗伤。
“我早就不痛了。”我笑他。
他忽然将我的手掌摊开对着他,他一手握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也张开,慢慢地贴在了我的手掌上,缓缓弯曲手指,和我——十指相扣。
什...什么,我们...牵手了?
你小子,借着看我的伤口的理由和我牵手。小心思挺多啊你。我在心中小声“抱怨”道。但不知怎的,我没有松手,任由他牵着我向前走。
“我小时候好幸福啊。”看着街边熟悉的花花草草,我不禁感叹道。
谢逢轻声说:“是因为和现在对比,你才会觉得过去‘幸福’,”他顿了顿,“网上说,我们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你的童年亦是如此。过去之所以是过去,是因为你不在‘当下’,你的大脑在经历这么多年的不易之后,不断地美化和夸大‘过去’,让你感觉‘曾经’的美好。”
“这也许是大脑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他继续,“大脑在潜意识里,让你发掘你的人生中还有这样美好的一段时光,世界还不算太糟。它在潜移默化中给予你力量,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乍一看,谢逢总是喜欢一大段一大段地说话,好像在给我灌“鸡汤”一样。但是他字字句句都说在我的心坎上。
谢逢,你最懂我。
曾经在《务虚笔记》里看到一段话,大意是“一个整天把‘死’挂在嘴边的人不是真正的想死,而是在渴望爱。”
但是当时的我已经几乎厌倦了对爱的长期渴望而不得,真正的准备走向死亡。
那时候,谢逢出现了。
他站在那里,就好像在说:“你在别人身上感受不到爱的话,如果你不确定自己是否有爱人的能力的话,那就让我来爱你吧。”
“啪——”谢逢打了个响指,把我飘忽的思绪拉回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