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会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不可能出现的人,也不再会对着那个永远不会回消息的漆黑微信头像,分享她生活中的琐碎或抱怨。
那个曾经充斥着她生活每个角落的影子,似乎真的被她封存了起来,连同那点不明所以的失落,一起打包扔进了记忆的角落。
她过得充实而快乐,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五月下午,梧桐新叶舒展,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江渺刚结束一堂专业课,抱着书本从教学楼走出来,就被一位同是管理系的学长拦住了去路。
学长有些腼腆,脸颊微红,手里捏着一个淡蓝色的信封,递到她面前:“江渺学妹,这个……请你收下。”
江渺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那是什么。
她看着学长眼中真诚的期待和紧张,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波澜。
她并没有伸手去接那封信,而是后退了半步,对着学长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对不起,学长。”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我答应过家里人,大学期间不谈恋爱,要好好读书。谢谢你的喜欢,真的很抱歉。”
她微微鞠了一躬,没有再去看学长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抱着书本,转身汇入了下课的人流。
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背影看起来独立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我封闭的固执。
她拒绝了那封情书,理由冠冕堂皇,像是早已准备好的标准答案。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说出那句话的瞬间,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另一个男人冷硬却专注的侧脸,和他那句低沉而霸道的——“在我确认你有这个能力之前,你只能待在我的视线里。”
她甩了甩头,将这不合时宜的联想驱散。
看,没有他的日子,她过得很好,而且,她很“听话”。
那封被拒绝的情书,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漾开的涟漪远比江渺预想的要持久。
她以为自己会很快忘记这个小插曲,但接下来的几天,那句“答应家里人”的托辞,总是不经意间在她脑海里回放。
她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谈恋爱”这件事。
答应家里人?其实父母从未明确禁止过她大学恋爱,那个“家里人”,特指得是谁,不言而喻。
可是,那个人已经彻底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一个消失了将近半年、音讯全无的人,凭什么还能用一句过去的话,无形地影响着她的现在?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气闷,像被一层无形的蛛网裹住,想要挣脱。
这种情绪一直延续到周五的光痕社活动。
社长盛绍在分享一组关于“自我凝视”的摄影作品,探讨如何通过镜头捕捉内在情绪。江渺看着那些或迷茫、或挣扎、或寻求突破的黑白影像,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所谓的“习惯”和“平静”,或许只是一种麻木的逃避。
她用充实的生活填满所有时间,却从未真正去审视过自己内心那片被强行留下的空白,以及那句依然在影响她选择的、来自过去的声音。
活动结束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和社员们结伴离开,而是独自一人背着相机,走到了学校湖边。
夕阳西下,湖面波光粼粼。
她找了个安静的长椅坐下,看着远处并肩散步的情侣,看着独自跑步挥洒汗水的同学,看着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鸟群。
她拿出相机,却没有对准任何风景,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机身。
“我到底在怕什么?”她轻声问自己。
怕哥哥生气?可他早已不管她了。
怕影响学习?这不过是借口。
那她究竟在固守着什么?
也许,她固守的并不是那个“不谈恋爱”的承诺本身,而是潜意识里,还残留着对那个强大存在的一种惯性依赖和……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期待?
这个想法让她悚然一惊。
不,不能再这样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站起身,迎着湖面吹来的晚风,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过去的承诺,就让它留在过去。
未来的路,她要自己选择。
无论谈不谈恋爱,都应该是出于她自己的意愿,而不是被一个“消失”的人的阴影所束缚。
想通了这一点,她感觉心里那层黏腻的蛛网仿佛被风吹散了不少,虽然那个空洞依然存在,但至少,她开始尝试着,自己往里面填充东西了。
她举起相机,第一次,认真地对着湖光夕照,调整焦距,按下了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