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个年轻女孩身上,一个风风火火,一个看似无奈却眼底带笑。
关于哥哥、关于界限、关于自我意愿的思考,暂时被抛在了身后,属于她们的、鲜活而喧闹的青春,正在此刻热烈上演。
*
北美,纽约,深夜。
江氏集团北美分部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闻名世界的璀璨夜景,但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却对窗外的繁华毫无兴趣。
江峻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江渺的朋友圈最新动态。
那是她和闺蜜汤曼卉在咖啡馆的合影,两个女孩头靠着头,笑得没心没肺。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她的笑脸。
“江总。”毕恬如的声音在内线电话里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与德科集团的并购案初步协议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嗯。”江峻应了一声,目光却没有从照片上移开。
电话那头的毕恬如顿了顿,还是尽职地提醒:“另外,江总,国内已经快过年了,您是否……”
“我知道。”江峻打断了她,声音听不出情绪,“通知下去,北美分部所有项目照常推进,春节期间不停工,按三倍薪资结算。”
“是。”
结束通话,办公室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哪里有什么棘手的法务诉讼需要他亲自坐镇三四个月?以江氏的法务团队和能力,根本不需要他滞留这么久。
这不过是他为自己远离她,找到的一个最合理、最不易被怀疑的借口。
他关掉朋友圈,点开邮箱里那份所谓的“棘手”并购案文件,目光落在条款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响的,是母亲宋雅下午打来的越洋电话。
“阿峻,渺渺今天又问起你了……妈妈看着,她好像有点失落……你真的不回来过年了吗?”
失落?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扎得他心脏微微抽搐。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问起哥哥时,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大眼睛里,可能会流露出的一丝困惑和黯淡。
这让他感到一种近乎残忍的满足,看,她还是在意的。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自责和痛苦。
他不能回去。
现在的他,还没有足够的自信,能在那样的阖家团圆氛围里,在她毫无防备的亲近下,完美地维持一个兄长该有的姿态。
他害怕自己会失控,害怕那道他用尽全力筑起的堤坝,会在家人团聚的温情冲击下,溃不成军。
所以,他只能选择留在数千公里之外,用工作和距离来麻痹自己,用她朋友圈里那些鲜活的照片来饮鸩止渴。
他拿起桌上的威士忌,仰头灌下一大口,灼热的液体一路烧灼到胃里,却丝毫无法温暖那颗冰冷而空洞的心。
渺渺,哥哥不是不想回去。
是我不敢。
*
江峻真的如父母所讲的那样,整个寒假都未曾露面,甚至连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彻底了无音讯。
起初的那点失落、痛苦和疑惑,随着假期的推移,渐渐被一种习惯性的平静所取代。
寒假结束,江渺再次拖上沉重的行李箱,来到了熟悉的机场。
这一次,送行的只有父母。
她笑着与父母拥抱告别,转身走进安检口,背影干脆利落,没有再回头张望那个曾经总会出现的、挺拔而具有压迫感的身影。
飞机降落在B市,她的大学生活重新按下播放键。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上课、社团活动、图书馆自习和与室友的嬉笑打闹中,如同指间沙,不经意间便滑过了一年多的光阴。
江渺已经很少会刻意想起那个名字。
只是在某个深夜,当她整理相机里一张抓拍的、光影绝佳的照片时,会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在,或许会给出一个冷静而精准的评价。
然后她摇摇头,把这点莫名的思绪甩开,继续投入到她喧嚣而灿烂的生活里。
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普通女大学生的模样。
只是偶尔,在梦里,她会回到那个车厢,感受到一个冰凉的、落在额头上如叹息般的吻,和一句消散在风里的、听不真切的呢喃。
江渺已经逐渐开始习惯没有江峻打扰和“监视”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