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忙啥呢，这不见面也不给发个信息打个电话的。”

“上班啊，还能干啥。”

“上班？监狱是吧，听老大说过，稳定，体制内，但是没地位，没自由，也没啥希望。”

“三哥你净说大实话，不过还好，工资不低，富不了也穷不了，这体制内咋地也是个好名声不是。”

“别说这啊，我给你说，我来这边也有五六年了，从一个打工的现在当老板倒腾木材知道吧。”

“当然，去年过年聚会都在说你现在发达了。兄弟们一个个都羡慕你呢。”

“哈哈，别羡慕，遭多少罪自己知道。是这样，我这边有个项目，数额巨大，哈哈，然后呢我前期投入资金不够又不想跟别人合伙，就想你不是体制内么，想让你给担保一下，过了前期我资金回流，后面的钱就都续上了，到时候按总体百分之五给你回怎么样，虽然不多但是也有小三十个了。”

叶兵的心情一下被揪了起来，他的心情开始随着三哥的话出现波动。

他想了想，“三哥，这不是钱的事，你知道我这身份给你担保是违反规定的，要是被查到那可是会脱衣服的。”

“我知道，可是老七你想，你一没关系二没背景三又不是低下身子做小的人，你在单位待着能有啥前途？混个几十年还是个最底层的小兵，一辈子不管在里面还是在外面都没个地位，到哪都要看人脸色，以后结了婚有孩子让你去办个事你都没那个能力，到时候你媳妇你孩子不怪你？你能不怪自己无能？那时候谁能帮你？你想想。”

叶兵陷入了沉默，现实真相的冰冷和内心已然决定安稳平庸的火热如两道大河猛然冲入彼此，相互碰撞、融合，此起彼伏，在他心里翻起滔天巨浪。

他没想到的是人生的真相竟不是父母长辈来传授，而是一个十多年前学生时代拜了把子的兄弟。虽然听着刺耳，想着恐惧，但这就是现实，是没有“大饼”“许诺”的赤裸裸的现实。

两边都陷入了沉默，却没一个人挂掉电话，仿佛都在等一个结果。

叶兵脑袋里十分混乱，就像一个独居深山数十载的人，突然一天有人告诉他外面的人都开始修行了，有的成神，有的成仙，有的成佛，但也有的变作了鬼，孤魂野鬼，但如果你还不出山，最后连鬼都做不成。

是啊轮回有什么不好，重在稳定；是啊没本事有什么不好，重在不患得患失；是啊一辈子卑微有什么不好，重在……

“老七，你要抓住机会啊，很多时候哪怕你知道不对，但是你也要去做出选择，一步对一步错，结局谁也不知道，与其放弃不如选一个，如果对了呢。老七，机会不是时刻都有，错过一次，可能再也遇不到了。”

“遇不到…选择…暖。”叶兵心头仿佛受到重重一击，一道光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一切疑惑顾虑顷刻间烟消云散，一个温柔的身影款款走来，又要飘飘离去，他没动，没能抓住她。

“如果有一个机会和一个稳定的工作摆在你面前，你会怎么选呢。呵呵，怎么选都是对的，因为是你自己的决定，你不会后悔。老七，我不强迫你接受我的想法，明天吧，你给我个回复，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兄弟。”

电话挂掉，叶兵也有了决定。

第二天，结束了一天车间里轰轰隆隆的噪音与漫天粉尘入侵的工作，回到租的房子。

看着狭小的破败的房间，想到自己身处这快有30年房龄的老楼里，在这个诺大的城市没车没房没存款，这里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一切的繁华和喧嚣都与自己无关，没人去关心你的生活和生命，没人会在意你的前途与未来，他们在意的只是你能被榨干多少有用的价值，而后送你走他们也不愿意踏足的独木桥。

人之一生，有没有轮回谁也不知道，但人身难得，没有人本来就卑贱，也没有人本应去过那些艰辛的生活，如果有的选，每个人都有选择让自己人生更好的权利。

“我知道我是错的，我愿意承担一切代价。成功或失败我都不后悔，像你说的，机会不是回回都有，错过一次，也就错过了。”一行字被发送，对方马上收到，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

既然开始了，那就让它加速前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