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客车人满为患,叶兵靠窗坐着,他望着窗外飞速闪过的景色,陷入深深的沉思。
崭新的高楼大厦飞速划过,一根根破旧的电线杆仿佛穿越一整个世纪依然存留。视野里开始出现绿色的稻田,卷着裤腿的农民戴着褪了色的破旧草帽,坚韧的黑色水牛竟还没被冰冷的机械代替,可惜没有了光屁股乱跑的孩童,为这份寂静的安然带来一份生机。
叶兵想姚暖了。
从刚才的稻田,从刚坐上座位,从踏入车站,从走出酒店,从打算离开这个城市,从江南的雨停,从青石板路晒干,从那一抹粉红色的纯白身影挥之不去,从没说出再见的那一刻。
他想她了。
也许就像人们说的,时间可以磨平一切,可以让人淡忘一切,哪怕那一切还在心里装着、刻着,至少不会让人经常想起。
可是一定要忘却吗?
有些事情或许不用刻意忘掉。“人不能沉浸在过去里无法自拔,要学会向前看,去拥抱未来”。这样的话有时正确,可实在是歹毒,没有了回忆,就没有了羁绊,没有了挂念难道要人人成佛,独留下这片落满无数遗憾和失望的六道荒村。
当我们有一天摆脱了来自乌合之众的教条教唆,让自己的思想脱颖而出去主导灵魂的力量,那么我们才真的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慈悲和爱。
叶兵目光迷离,头枕在胳膊上靠在窗边,景物在倒退,仿佛在诠释蜉蝣的一生——盛大的平静。
我们皆是蜉蝣之物,自大是原罪,爱则是进化成神的唯一金手指。但越来越多的人忘记了去爱,害怕去爱,更不懂得什么是爱,所以我们越想去爱就会有越多的人受到伤害,索性不爱。
当一个人不再爱的时候,那一刻间便有一位神明陨落,当所有人不再爱的时候,时时刻刻间无数的神明背负着一个个孤独而不解的灵魂在集体伤心陨落。
人类最应庆幸的是我们至今还未完全失去爱的能力。爱能拯救一切—— The everthings。
窗外开始出现大块的平原,山水潲去,原野无极,又回到了看不到未来的地方,广阔的天地间我们能有什么作为,是耕种一块地还是开辟一条渠,人民的力量是伟大的,而一个人的力量是孤独的。
叶兵走下车,呼吸着熟悉的空气,干涩,灼热,充满了风和灰。
生命果真是一个轮回,从一个起到一个终点,从一个终点启航去到另一个起点。
“我曾从结局向起点回溯,几经坎坷,最后在那里我找到了一个未来,那是一场愁肠百转的戏,那是一盏明亮盛大的光,那是一个能打败所有失落与沮丧的英雄,那是一个倔强而又温柔的女孩。”
叶兵合上笔记本,墨绿色的封皮下并未有多少回忆,偶尔的三两笔足够诉说一切。
生活回归正轨,上班回家,值班回不了家,家与单位仿佛成了叶兵的又一轮回,每天都要在两个世界里不断死去与重生。
时光如梭,梭影迅疾。
这一天一个电话从遥远的南方打来,叶兵看着显示城市的号码愣了半天,直到号码停下又打来他才用颤抖的手接起。
“喂!老七啊,我老三,磊子。”
“啊?哦…哦…三哥啊。”
叶兵松了口气,却又失落无比。
“怎么的,好几年没见,这拜把子的交情也淡了?哈哈。”
“不是,三哥你别误会,我没听出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