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虽恶臭熏人,却是极佳的疏水润滑剂。
她面无表情地将那些黏糊糊的油脂填入齿轮的缝隙,甚至用指尖将生锈的边缘细细抹匀。
谢长安眼角抽动了一下,没吭声,再次拨动刻度。
这一次,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巨大的石壁在两人面前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带着陈旧汞蒸汽的味道扑面而来,阶梯向下延伸,没入不见底的黑暗,原本洁白的汉白玉阶梯被烟雾和某种药剂熏成了如墨般的漆黑。
两人跌跌撞撞地进入。
阶梯两侧的壁灯座里,暗红色的油脂尚未凝固。
乌瑾凑近嗅了嗅,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别盯着火光看。”她提醒道。
这些油脂中混了大量的朱砂和高纯度的水银,一旦点燃,挥发出的毒气足以让闯入者在幻觉中看到“真龙巡行”的异象,然后跪死在这神迹面前。
而在他们上方,排水管口。
德公公不知何时已推开了惊恐的孙太医,他那张如枯树皮般的脸隐没在阴影里。
他并未下令放火或灌水,只是弯下腰,用一方洁白的丝帕,轻轻捏起了一点乌瑾故意留在管道边缘的、带血的“长生草”残渣。
“封了这儿。”德公公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对着身后想要冲进去的禁军摆了摆手,“孙大人累了,带他下去。这管子里有什么,除了咱家,谁也不准看。”
阶梯尽头。
谢长安和乌瑾停下了脚步。
一扇巨大得近乎压抑的石门挡住了去路,门上雕刻着繁复至极的“万寿图”。
无数仙鹤与祥云环绕着中央的寿字,本该是祥瑞之兆,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最让人心惊的是,那严丝合缝的门缝里,正一滴滴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乌瑾蹲下身,指尖蘸了一点放在鼻翼下,脸色骤变。
“是活人的血。”她低声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了细微的颤栗,“混合了催化腐烂的‘尸粉’。这门后面,不是地宫,是一座正在‘消化’的胃袋。”
谢长安却没有任何动作。
他死死盯着石门左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嵌套结构,那是一种三凸两凹的榫卯工艺,木石混构,严丝合缝得像是一整块生长出来的岩石。
他的手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这种工艺,普天之下,他只在父亲当年的手稿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