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记载着“替死名单”的密册紧贴着胸口,如同一块烙铁,烫得人心慌。
东华门的号角声被夜风扯碎,夹杂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松脂焦味扑面而来。
不需要辨别方向,那冲天的红光已经烧穿了冷宫上方的半边天。
守门的那个老太监跌坐在泥地里,满脸是黑灰,嗓子已经哭哑了:“疯了……都疯了!柳姑姑提了整整三桶火油泼进去,她说……她说娘娘该回家了,这里太冷……”
果然是人为。
乌瑾没理会老太监的嚎哭,一把拽过吓呆了的小桃,径直冲向墙角的枯井。
井底早已干涸,只剩下积年累月的淤泥和少许发臭的残水。
她毫不犹豫地撕下外袍下摆,在那层泛着油光的脏水里狠狠浸透,分了一半捂在小桃脸上,自己将另一半死死勒住口鼻。
“不管看见什么,别松手,别深吸气。”
话音未落,她已拖着小桃一头撞进了肆虐的火舌之中。
热浪如重锤般砸在背脊上,周遭的木料发出将死的爆裂声。
然而在这一片焦糊味中,乌瑾的鼻翼微微翕动——她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异香。
甜腻、轻浮,像是腐烂的苹果。
是曼陀罗。
这不仅仅是纵火,这是要让里面的人在迷幻中笑着被烧死。
她迅速从鬓发间拔出银针,狠心刺入舌下。
尖锐的刺痛瞬间唤回了几分清明,针尖拔出时已隐隐泛黑。
“含着!”乌瑾从腰间香囊里摸出两片干枯的叶子,不由分说塞进小桃嘴里,“咬碎了吞下去,这是醒神草。”
火势顺着回廊疯狂蔓延,已经在舔舐德妃生前居住的西偏殿。
那里有一根主梁已经烧断,横亘在必经之路上,滚滚浓烟如同实质的黑墙,完全阻断了视线。
小桃被熏得眼泪直流,根本分不清方向。
乌瑾反手摸向腰间的骨铃。
这不是普通的法器,铃铛内部被她灌入了水银,摇动时产生的并不是清脆的铃声,而是一种极低沉、甚至引起耳膜共振的闷响。
“叮——嗡——”
骨铃剧烈震颤。
奇诡的一幕发生了:声波所及之处,那凝滞不动的浓烟竟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撕扯开来,由于烟尘颗粒的震动频率不同,黑烟中竟然短暂地出现了一条半人高的清晰通道。
透过这条转瞬即逝的缝隙,乌瑾一眼看见了西偏殿墙角那块被烟熏黑的青砖——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纹,正是当年德妃藏匿私信的暗格位置。
就在此时,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咕噜声。
紧接着,地板的缝隙里竟然喷出了大量白色的蒸汽。
原本干燥炽热的空气瞬间变得潮湿粘稠,那股灼人的高温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湿气压下去几分。
这水汽带着一股地底特有的土腥味和……御河淤泥的味道。
乌瑾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
只有谢长安那个疯子,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撬开冷宫地窖连接御河的暗渠泄洪口。
水火相激,蒸汽弥漫,这既是降温的手段,也是天然的障眼法。
趁着蒸汽升腾、周围视野一片混沌的瞬间,她猫着腰穿过了断梁。
“围起来!皇后娘娘有令,冷宫走水乃是天谴,为防疫病,不留活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来!”
陈统领那粗砺的嗓音穿透火场,带着兵刃出鞘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