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乱地弯腰去捡,袖口被风吹得扬起。
乌瑾在那截灰色的袖口上,看到了一抹干涸的、亮晶晶的痕迹。
那是未擦净的鱼胶。
她记得这种痕迹。
昨日在纸人关节处看到的生涩手法,正与这慌乱中的失误如出一辙。
小顺子不是凶手,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脑子,他只是那个被柳含烟攥在手里的、最末端的提线木偶。
“乌瑾姑娘,慧妃娘娘慈悲,知你在牢中受苦,特送‘解厄香’一盏。”一名宫女带着几分怜悯,将一鼎燃着的小炉放在牢门口。
香气散开。
乌瑾微微耸动鼻翼,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龙脑、麝香,掩盖下的是一股微酸的苦意——那是西域迷迭草。
这种药若是吸入过量,人会陷入一种极度亢奋却意识模糊的状态,最适合用来审讯,诱使犯人在恍惚中承认那些从未做过的事。
慧妃也等不及要看她这颗棋子自投罗网了。
乌瑾没有踢翻火炉,反而伸出手,将那飘散的烟雾往自己面前揽了揽。
她从发髻中取出那枚中空的木簪,指尖微弹,一些细碎的花粉悄无声息地落入火炉。
迷迭草遇上她的花粉,香味会变得极具诱惑力,且能让人产生最真实的幻觉。
既然要演鬼,那不如就演一场这深宫里谁都没见过的、真正的“索命戏”。
深夜,乌瑾撕下内衫的一角,咬破指尖,却没用祝由术的血符。
她用炭黑在白布上勾勒出一副极怪异的图样:那是一幅剖开的纸人骨架图,每一个关节的连接处都标上了诡异的红点。
“小桃。”她对着阴影里轻唤一声。
那个负责送饭的小丫头怯生生地蹭了过来。
“明日申时,把这东西塞进冷宫枯井旁的第三块青砖下。”乌瑾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告诉那个人,‘骨架’已成,只差一张‘人皮’。”
小桃吓得脸色发白,揣着布片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乌瑾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听着远处宫墙外更夫的梆子声。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谢长安在钦天监堪舆图上画出的气运流向。
风向在变,这宫里的影影绰绰,也该从地底下爬出来,去那龙椅前站一站了。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监牢,乌瑾对着大门,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疯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献祭般的沉静。
当周尚宫再次带着刑具出现在门口时,乌瑾主动向前跪了一步。
“尚宫大人,”她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奴婢认罪。但那纸人咒法残缺,奴婢愿在祭坛前戴罪立功,亲手重制祭天纸人,以替皇上驱邪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