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师当年不顾劝阻执意入京,临行前只留下一句“书在人在”,原来那不是为了富贵,而是为了追回被这吃人的皇权夺走的族中禁忌。
“你……你身上有祭司的香。”
枯井边的阴影突然蠕动起来,井婆子像一头被惊动的瘦猫,猛地从石阶下扑出。
她那双被眼垢糊住的眼睛在这一刻亮得惊人,死死扣住乌瑾的手腕。
“娘娘不肯喝那药……她说苦里有虫子在爬……她求我,求我救救那孩子……”井婆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另一只枯枝般的手指向井壁侧方,“孙太医……他不是从路上走的,他是从这儿爬上来的……像只大虫子,半夜里爬上来……”
谢长安迅速俯身,按照井婆子所指的方向,用铁钎撬开了一块看似严丝合缝的活动砖石。
随着青石移开,一股浓郁的药渣味伴着地底的潮气喷涌而出。
那是一段极狭窄、仅供一人侧身通行的竖井结构,石壁上残留着杂乱的抓痕。
“这是典型的‘子母双井’,地面上是死井,暗层里却连通着御药房的地窖水道。”谢长安用火折子晃了晃,火光映出一枚印在泥泞处的清晰鞋印,“云头履的底纹,只有五品以上院判才配穿这种软底防滑的料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砖缝边缘,那里嵌着一枚褪色的红珊瑚珠。
乌瑾将那枚珠子捏在指尖。
这是西南大祭司在加冕时,圣女亲手为其缝入袍角的护身符。
珠子上布满了细微的划痕,那是经历过激烈挣扎后留下的痕迹。
远处,杂乱的脚步声和独轮车的吱呀声划破了寂静。
“柳掌事有令,这口井邪性大,今儿个必须填死,一铲子土都不能省!”领头太监的喝令声在冷风中传得很远。
乌瑾面无色,动作却极快。
她将那枚红珊瑚珠重重一捏,珠子外壳碎裂,流出一丁点暗红色的粉末。
她随手将粉末撒入井底渗出的污水中。
原本浑浊的水面在触碰到粉末的瞬间,竟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浮现出一道极其复杂的淡金色纹路,图案层层叠叠,最后定格成一枚形似毒蜂的秘印。
这是《百毒谱》首页的防伪秘印,只有西南王室的血脉辅以圣女的珊瑚粉才能激活。
“师父的书,还在宫里。”乌瑾收回手,将那支中空的木簪插回发髻,指尖还残留着冰冷的井水,“而孙太医……根本不懂怎么用它。他把蛊当成了药,这就是为什么娘娘会死得那么难看。”
填土的闷响在耳边响起,第一筐黄土已经顺着井口倾泻而下,扬起的尘土迷了眼。
乌瑾回望向御药房的方向,那里的檐角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像是一排冰冷的獠牙。
她慢慢解开那件灰扑扑的袄子,又将头发扯得凌乱。
她从地上抓起一把混着煤灰的湿泥,细致地抹向自己的脸颊。
那双冷冽如冰的眼睛,在泥污的遮掩下,渐渐染上了一层涣散而诡谲的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