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蜘蛛极度嗜血,尤其是人血。
它们吐丝时会发出微弱的共振,若井底数量众多,那声音经井壁放大,听起来便如女子在幽幽哭泣。
“鬼哭?”乌瑾盯着那抹青丝,嘴角竟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不过是你们喂它吃饱了血,它在消食罢了。”
“你还敢狡辩!”柳含烟厉喝一声,“李公公,搜!”
李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正要上前,乌瑾却突然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猛地俯身,右手如闪电般探入井壁一处看似极其陡峭的石缝。
“啊!”围观的几个胆小的宫人发出了短促的惊叫。
在那一截如削葱般的指尖上,一只通体幽蓝、背部有血色斑点的毒蛛正疯狂地扭动着,细长的步足在乌瑾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暗红的血痕。
乌瑾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但那是生理性的痛觉,她的眼神却冷得像淬了毒的箭。
“柳掌事说我饲毒,那你看好了。”
柳含烟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这种蜘蛛见光后极难捕捉,她没想到乌瑾敢徒手去抓。
她掩住口鼻,厌恶地挥手:“疯话连篇!来人,拎桶水来,把这肮脏的井口给浇透了!别让这等妖物污了贵妃的灵气!”
两个太监提着大桶的井水就要往下泼。
“泼。”乌瑾不闪不避,反而将那毒蛛捏紧了几分,另一只手借着宽大袖口的遮掩,将先前藏在指甲缝里的一点白色粉末顺势弹入水桶。
“哗——”
冰冷的水砸在井沿和乌瑾身上。
然而,预想中蛛尸碎裂、证据消散的场景没有出现。
那只被水淋透的蜘蛛,以及它刚才爬过的井壁处,在遇水的瞬间,竟突兀地泛起一层幽幽的、诡异的荧光。
那荧光在白日里虽淡,但在背光的井口却显得异常扎眼。
围观的宫人们连连后退,李公公更是吓得跌坐在地。
“此蛛食用了掺有‘牵机散’的血,遇水即显毒脉。”乌瑾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水,水珠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竟然也是淡淡的死灰色,“柳掌事,若是我养的,我又何必在它身上下这种只要一验就能抓到源头的慢药?”
柳含烟的脸色由青转白,她盯着那荧光,握着谕旨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
当夜,乌瑾被锁回柴房。阿箐再次出现时,身后没有小桃。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地抓住乌瑾的裙摆,声音细若蚊蚋:“姑娘……那蛛,是我族圣女亲手培育的‘守心蛊’。三年前,大祭司入京进贡失踪,那蛊母就断了音讯……您这刺青,您到底是谁?”
乌瑾瞳孔骤缩,一把扣住阿箐的手腕:“谁带你入宫的?”
“孙太医……”阿箐哽咽着,泪水打湿了衣襟,“他说,只要我乖乖听话,帮他在井里洒些‘药引子’,他就能治好我弟弟的哑病。”
孙太医。
乌瑾缓缓松开手,指尖摩挲着那只毒蛛留下的干瘪空壳。
恩师当年作为贡医随行,查的就是那一批“贡蛊失窃案”。
那是他留下的绝笔中唯一的线索。
而井婆子在那儿喊的“药汤苦,娘娘不肯喝”,或许根本不是疯话。
德妃不是死于无头诅咒,是她发现自己喝下的安神汤里,养着这些会吃心的虫子。
冷宫的晚钟在远处沉闷地响起。
乌瑾透过破损的窗棂,死死盯着东边那口在月光下如同一只空洞巨眼的枯井。
那里弥漫的腥甜气味似乎越来越重了,像是在诱导着她,走进那个吞噬了无数真相的深渊。
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法拒绝,却能让她独自探入那片黑暗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