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雅依旧未应声。
他动手抱她,她不哭不闹,头稳稳靠在他肩头。
当他把她放在床上,准备松手时,她皱着脸娇冷:“不要。”
成阅轻叹一声,先缓缓抽出她膝弯下的右手,此间不忘哄她:“卿卿乖,不要闹。”
苏言雅还真没再皱脸反抗。
他松出右手后顺势在床头坐下,他的左手还揽着她的背。
他用右手脱去二人的鞋袜,再抬起双腿上床,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的苏言雅扭转脑袋,她的右脸贴在成阅锁骨附近的衣物上,嘴唇擦着他的脖根的皮肤。
成阅不动声色地跳了下眼皮,然后任由她这样紧贴着自己。
柔色床幔下,美人熟睡,娇颜宁静柔美,身旁的年轻俊俏公子抱着她同眠,脖底能隐隐窥见一小点胭脂红。
桌上杯中遗留酒液还在散发余香。
窗外,秋千空荡,原先在此处玩耍的小孩已不见踪影。
元洪二十五年冬,荀朝都城——华京,大雪纷飞。
北上而来的小僧靠着在街上一户一户化缘才勉强活下来,他身上这件不合身的厚衣服还是一户好人家送的。
走了这么久,他终于看见了将军府门口的匾额,真好,是熟悉的样子。
他心中的期许早已没有先前那样强烈、迫切,他深知这扇府门后面的是什么。
府门前空无一人,大门头顶的红灯笼在冷风的呼啸下摇摇欲坠,粘在竹条上的纸也已破了洞。
华京皆知:将军府夫妇双双陨命于一场大火。陛下念其夫妇二人为国之重臣,追封夫为武征候,妇为清婉夫人。
小僧在将军府门前伫立良久,他仰头凝视着那块烫金的匾额,“将军府”三个字依旧如故,可是将军何在?
四月十八日,是成阅的生辰。
以往每年的今日,成檀和南恬都会在当天晚上给儿子庆贺,煮一碗长青面和一个红皮鸡蛋,送上他们精心准备好的生辰礼。
白日,成阅该干啥干啥,也会有亲友的他吃饭,给他送礼。
但今年有了一点不同。
多了个心上人,这个日子变得格外有期待感。
这是他们回来后,他过的第一个生辰。
不知道苏言雅会给他什么样的惊喜。
当他脸上挂着欣喜期待的笑,蹦蹦跳跳进入梅苑时,却发现苏言雅不在苑内。
下人告知他,她出门去了,目的不知。
成阅步履缓慢,走到秋千那边后,一屁股坐在秋千上。
春日的白花为他惆怅,因而落下几片花瓣。
那些开得绚烂多姿的花儿,如今在他眼里,也淡了颜色。
或许,她真的有事要忙吧。
反正还早,等一下也无妨。
太阳从东边到日中,也不过半日功夫,梨花下的那颗乌黑脑袋,却愣是从朝阳等到了暮色。
余下人来给他送吃的,让他用虚苍白无力的声音挥退了。
要问他为何不去找要等的人,便是他自以为是的自信心在作祟,他总是为她找千百万个借口,坚信她会记住,也会为他庆祝。
一日的等待,什么也没有换来。
只有无故落下的片片梨花为他凄凉。
成阅出了梅苑,他离开的步伐可以来时沉重了不知多少,他脸上的期许也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空洞落寞的失望。
他走时,梨树又下了一场雨。
大片大片白中还可以找出一点青。
日暮带来暗夜,烛火照亮万堂。
“琅然,今天你生辰,快过来吃长寿面。”
南恬的喊声隔着一个院子传过来,成阅走到路的转折处站住脚,他平静如水的脸转向亮堂的万堂。
那里有等着给他庆生的父亲母亲。
他转向,往声源处去。
成橹跑上来,给他递上剥了一半壳的红皮鸡蛋:“快吃,热乎的。”
成阅尽力挤出柔和的脸色,接过鸡蛋,一口咬下一大半,他轻松剥去剩下的鸡蛋壳,一口下大半个鸡蛋。
南恬没急着叫他吃长寿面,她看出来他心绪不佳。
她靠近成橹,小声道:“你看孩子,跟受了情伤似的。”
成橹光明正大偷瞄,用看似小声实则三米之内都能听见的声音对自家夫人说:“苏小姐不会不要他了吧?”
成阅对他的问题没有什么反应。
至今,他只是伤心失望苏言雅没来给他庆生,抛弃这一说他是绝对不敢想的。
她一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以至于忙忘了。
她不言不告而别,他只要等到明天就好了。
他在餐桌前的圆凳上坐下,伸手揽过那碗长寿面,埋头就是吃,不管耳边是怎样的猜语。
“他这表现我是越看越像。”成橹盯着他说。
南恬:“小声些!孩子本来就不开心了,你别再刺激他了。”
成橹噤声,用手比划,用眼神“讲话”。
他的意思南恬当然看得明白,他说:“我们要不要去找苏小姐谈谈?”
南恬压下眉梢,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成阅能有心上人不容易,让他放弃更是难上加难。
有情人之间若是闹了矛盾,解开便是。
她点头,觉得很有必要去干这件事。
成阅的美好未来她这个做母亲的可得替他守护好喽。
两人在无声中达成坚定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