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话正要转身往屋外走:“小姐,我这就去佛祖像前三拜九叩,祈求佛祖保佑小姐平安无事。”
苏言雅发出轻弱的细声,像浮毛轻轻飘起,却陡然落下。
“阿狸……”
阿狸关上房门,好像要一去不复返。
北折带着大夫回来,大夫诊断过病人后下了论断。
风寒,病状偏重。
大夫开了药方,去掉提前带来的药中的几味,当下便可入盅煮药。
北折拿着药方,没看见阿狸,便打算自己去煮药。
他送大夫至厢房门口,关上门,看见小心翼翼站在门侧边的墙体下的小孩。
“大夫,稍等片刻。”北折对大夫说。
其后,他走向下思圆小师傅,在小师傅身前蹲下身轻声说:“小师傅,里面的人生了病,你还小,不宜靠太近,免得过了病气。”
不知为何,北折从小师傅这张童稚未退的脸上读出了些许悲伤。
“思圆,过来。”空法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思圆侧身,左看一眼紧闭的房门,右看一眼不远处的师傅。
他往右迈开脚步,随空法长老离开了。
佛祖像前,阿狸每叩一首,每拜一次,嘴里都念叨着:“求佛祖保佑我家小姐平安。”
空法长老抚一下思圆的头顶,他自己迈入门槛,小师傅守在门外。
“阿弥陀佛。”
阿狸停住要拜的动作,扭头,看见红色袈纱,视线上移,是空法长老慈悲的样子。
她起身,双手合十,虔诚恳求:“长老,只要能让我家小姐好起来,捐多少香火钱都可以。”
她摸出衣腰带内藏着的银票奉上去。
“女施主,贵府小姐无大碍。”
阿狸热泪盈眶,欣喜若狂,她砰地又跪在蒲草垫上,连连拜叩,“谢谢佛祖,谢谢佛祖。”
她爬起来,冲空法长老行完礼就急着跑出殿了。
空法长老出了殿,与思圆走向后院。
“你不要多想,她只是受了冷气的侵扰,不是邪气入体。”
北折端着煮好的汤药回来,终于看见消失不见的人。
阿狸想去接他手上的碗,他越过她将碗放在桌上,“烫。先晾一会儿。”
“佛祖说了,小姐无碍,”阿狸看了眼床上的娇弱身躯,苏言雅慢慢抬起沉重的眼皮,嘴巴微张,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阿狸看见她睁眼,开心地到床边来,“小姐,你醒啦。”
“北折,汤药。”她扶着小姐坐起来,掖好被角。
北折将汤药递过来,稍微没这么烫了。
阿狸一手托着碗底,一手拿着小匙,舀起一勺汤药,吹凉些,送到小姐嘴边。“小姐,啊…”
苏言雅缓慢而艰难地张开嘴巴,双唇之间的隙口正好够小汤匙送下汤药。
阿狸给她喂完药,扶她躺下。
阿狸拿着碗起身,本意是想出去的,被苏言雅干哑的声音叫住,“阿狸,讲点有趣的给我解解闷吧。”
阿狸将碗递还给北折,嘱咐他:“去拿些甘草片过来,供小姐用。”
北折离开屋子,顺便关闭好屋门。
他又见到了思圆。
思圆那双眼睛盯着他手上的碗,不说话。
北折又在他面前蹲下,“小师傅,小姐喝了药。我带你走吧。”
北折伸出手,思圆纹丝不动。
小孩的眼睛难上紧闭的房门。
“我要去给小姐拿甘草片,小师傅和我一起去?”北折说。
思圆的小手放在粗糙的大掌上。
山上桃花盛放,粉的,白的,飘在空中如高手过招,点一到为止。
日影拉长,前日还躺在床上身体虚弱的人,今天就能出来下地走动了。
看着青山绿影环绕在粉白交际中,心情甚为舒畅。
阿狸给苏言雅送过来汤药和解苦的甜蜜饯。
苏言雅一口气将汤药喝了个精光,阿狸手上动作迅速,精准把一颗蜜饯投喂进小姐嘴里。
空法长老带着思圆出现,“女施主,老衲可否与你交代几句。”
苏言雅示意阿狸离开。
“思圆,上前来。”空法长老扯了一下躲在他身后的小孩。
思圆站出来,却低着头。“思圆小师傅好呀。”
苏言雅与他招呼他也没应。
“女施主,这孩子还有一段尘缘未了。”空法长老说,“老衲想拜托女施主临走时带上这孩子。”
苏言雅打量思圆:“他的双亲可还健在?我要送他到何处?”
春风带起一阵桃花旋风,落下花瓣,留下干果实。
空法长老:“女施主只需带着他便是,时候到了,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我要先去丰都,再北上华京。”苏言雅笑意温柔,“思圆小师傅可愿随我同去?”
思圆没反应。
空法长老蹲下来,轻声柔语:“去吧。你今年五岁了,到时候了。”
思圆注视着空法长老,扭头看一眼苏言雅。他抬起腿,跨出一小步,再一小步,步步向她靠近。
苏言雅注意到小孩从未言语过,便问:“空法长老,这孩子…”她指了下自己的嘴巴。
空法长老站起来,放眼至思圆的小身躯上:“他会说话,只是还不到时候。”
苏言雅点头,以示明了。
思圆不苟言笑的样子,让逗弄无果的北折垮下脸,他也装成小师傅不苟言笑的样子,席地而坐,哀声叹气。
太难了!
真的太难了!
小师傅一个孩子,怎么逗弄都不笑。他好寂寞,好孤独。
思圆去满地的桃花落英中挑选出一朵完整新鲜的粉红桃花。他将之递到北折眼下。
北折看见一朵粉桃片色桃花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沿着捧着桃花的那双小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