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雅展开布袋,抽出一根又细又长又尖的银针。成阅看见针尖的寒光,不免心中嗝磴一下,他命不久矣。
“伸出左手。”她命令道。
成阅不情不愿地缓慢把左手挪出被子,他心一横,眼睛一闭一睁。
北折在看着成阅准备英勇“就义”的样,多嘴一句:“苏小姐不用诊脉吗?”
“我不会诊脉。”苏言雅说的一脸真挚,眼中的清明透着一丝狡黠,“但我知道风寒该在哪个穴位下针,放心,针到病除。”
北折放心又不放心,最后还是前者大于后者。
公子,忍忍吧。
皮肉之痛而已。
成阅无望了。
苏言雅在他左手手背上下针,成阅感知到大针点的位置,起初的轻微痛感就是从那传来的。
不是对症风寒的穴位,但是对他无害也无益。
第二针、第三针…
北折看着都替公子感到疼。
待苏言雅把所有扎在成阅手上的银针取下来,成阅正打算坦白一切,她就拆穿他了。
“起来吧,把脸上的粉洗掉,你没病。”
成阅拉下被子,露出整张脸,看着一言难尽。
他的左半边脸有一小块区域敷有厚厚一层粉,其余角落有零散的细粉,另外半边脸更不均匀,左一块右一块。
成阅尴尬窘迫着,他拉下脸道歉:“抱歉,是我骗了你是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他坐起身,抬起头,巴巴地看她,渴求她的原谅。
北折目瞪口呆,他还是低估公子了。
别说学习老爷低头哄人了,公子这已经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成阅的双手悄悄攀上苏言雅衣袖,他轻扯一下,声音低缓:“好音…”
苏言雅将布袋卷成轴,侧身将之递给阿狸。
“我没生气,造反的计划我已经烧了。”
“啊?”成阅一惊,声音高亢,“为什么?”
“我改主意了。”苏言雅平声说,“能护住苏家的不是这几十兵卒,是至高无上的权势和地位。”
“年后我打算是华京挣这份权势。”
成阅毫不犹豫做出决定:“我跟你一起去。”
苏言雅将视线转向他,“我想尝下丰都的酒。”
他接话:“我给你酿。”
“我想亲自去丰都喝一口正宗醇香的酒。”
成阅直起身,双激动到双腿竖起又猛的跪下,他面带惊喜,合不拢住耳边咧的嘴巴。
“我带你去!”
苏言雅:“你要先回去过除夕,我会自己找过去的。”
“不行!”成阅立马否决,“路上那么危险。”
苏言雅扭头头看向并肩而立的两护卫,说:“那给我留一个就行。”
成阅思忖一会儿,娘亲的家书已经到了。
他的目光在北折和西构之间游移。
“西构,你…”
苏言雅做出选择:“北折留下吧,他能给我解闷。”
成阅的话音只好一转,“也行。”
剿匪成功的喜讯传来,百姓相继谈论着郑县令的能力,一众土匪被捕快们赶到漕运码头。
捕快头目高喊着:“快点。郑县令给你们将功补过的机会!”
“在码头当够半年搬运工,没你们就可以无罪释放了。”
其中一个土匪小声咀语:“有工钱吗?”
捕快头目听见,说:“管吃管住,工钱没有。”
土匪们哀声一片。有人说还不如回带牢房待着,至少不用干活。
捕快头目为了平息哀怨,转达未说完整的话:“但是,表现良好的可以提前释放领工钱。”
土匪们的斗志一下子就上来了。
有钱领还有正经活干,又管吃管住,这可比在山上的日子好多了。
“我干,我要领工钱买新衣服,”说话的土匪走出来搬岸边堆放的货物。
“我也干。”
“俺也是。”
陆续有人加入干活的行列。
他们对未来都抱有希望,落草为寇实是迫不得已。
河岸人来人往,货物被一点一点搬离河上的船只有停有走。
桅杆在空中轻晃,温柔日照下汗水涔涔,凉爽秋风里单衣呼呼。
祝线上移,是河面宽广,日照偏西。
福贵酒楼高处,从上往下看的景致如上述般。
韩乐追随他高扬的声音一起进来,“外甥女,你找我?”
苏言雅起身冲他做揖行李,“舅舅坐。”
她往酒杯里斟酒,递过去,说:“舅舅可愿去华京探路?”
韩乐举着的酒杯刚要往嘴里倒酒,听见这话,顿住,“探路?探什么路?”
“如今山匪事已了,舅舅可以不用上山了。”苏言雅坐回位子上,“我想在年后去华京探探做生意的路子,希望到时候有个人能接应我。”
韩乐喝完酒放下酒杯,又摇头又摆手,“做生意?我不行的。”
她继续给他倒酒,“我不是想让您干这个,我想的是,舅舅提前去华京了解了解。全国的繁华之最,舅舅难道不想去看看?”
韩乐被她说的都心动了,但奈何囊中羞涩,他尴尬笑笑,又喝了一杯酒。
“我明白舅舅的顾虑,您放心,上京的盘缠我会给舅舅准备好,”说着,她取出一叠银票,韩乐看得两眼直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