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傻丫头太单纯。
他们回到苏府门前,恰好苏重进门,他听见马车声,转身,最先看见跳下车头的成阅。
阿狸先下车,苏言雅在她的扶持下下来。
苏言雅冲门槛内的苏重行礼,“爹。”
苏重“嗯”一声,“进来吧…”
他指了下成阅,“你也一起。”
苏言雅进门,苏重对她说:“你先回去。”
这是要支开她,单独与成阅说话的意思。
苏言雅转头往左转,阿狸跟上去。
成阅随苏重到了正厅,下人上了茶,苏重先让客人尝一口茶水。成阅放下茶盏,恭敬道:“苏老爷可是有什么话想说与晚辈听?”
苏重的神志变的庄重,“成公子与小女是何种关系,还请如实说来。”
成阅沉思片刻。
苏言雅至今没给过他什么正当的名分,他们之间的称呼虽如前世那般亲近,但现在,确实没有什么可以称得上亲近的关系。
如果偏要说,那也只能是朋友了。
“成公子,你作为小女的老师,应当知道师徒伦理…”
“苏老爷!”成阅听见后四个字,猛的激灵,急着强调,“晚辈与苏小姐的师生情分已尽,如今我们是平辈的朋友关系。”
苏重平静的脸庞没有一丝动容,他凝视这位后生,片刻道:“成公子可心悦小女?”
成阅没急着答,他试图观察出“前岳丈”的动机。
对于他的沉默,苏重也不强求,他自顾自说,“好音是个好孩子。以前早的我只顾生意,冷落了她许多年…”
“郑家人的事让我开始醒悟,我应该留出时间来对好音,”苏重叹了口气,好似他犯了什么过错,不容忽视。
成阅张口,“苏老爷可曾询问过苏小姐想要怎样的父亲?”
苏重愣住了。
他不曾问过苏言雅想要什么,别提自己,就连她的日常往事他也很少过问。
生意半载,归来只是他空有一个女儿,却从未享受过天伦之乐。
他以为的对女儿好,就是为她寻一个好的夫婿,但却不曾征求当事人的意见。
虽说古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若不是真的有情,就算是满堂雕栋,也难以过得舒心。
成阅知道苏重在反思,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着。
等他反思出结果,一个好的、对苏言雅有益的结果。
茶盏茶盏的盏盖和杯体的小声碰撞,混着清逸沁人的茶香一起环绕在厅堂内。
苏重抬起脑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颇有恍然大悟之感。
“我知道了,多谢成公子提点。”他恭敬地端起茶盏,点头示意成闭。
成阔也立端起茶盏,喝下最后一口。
他站起来,冲主位坐着的人颔首,“晚辈先行告退。”
苏言雅呆坐在房中的书台前,她双手捧着脸;目光悬滞未定,不知道在神游什么。
阿狸端上热乎的甜汤来,说:“小姐,小厨房新煮的,您尝尝。”
主人不应,阿狸歪下脑袋,侧眸看,连读叫道:“小姐?小姐,小姐……”
苏言雅的目光有了聚焦点,她醒过神来,眼下甜汤,侧头问,“怎么了?”
阿狸重复:“小厨房新煮的甜汤,小姐尝尝。”
苏言雅的手心抚心碗的外壁,烫的,里面的汤水还冒着热乎气,散出香甜的味道。
阿狸道破她刚才的神游:“小姐可是在想我公子?”
苏言雅扭头问,“你说我爹留下他来是为何?”
“这个阿狸不知,”阿狸转而又说,“不过我看见我公子出了苏府的门,老爷应当没为难他。”
苏言雅转回头,右手拿碗里的调羹搅了搅甜汤,眼里的忧愁散了一半,她小声咕哝:“那就好。”
韩乐又找上苏家,不过这次他不是来找韩姨娘,更不是来要钱的。
他虽喜赌,追求的也不过是刺激上头的快感。
如今他手持两大块金条,那是在赌场无论如何都不能赢来的。
苏言雅在明亮有风的庭院里接待韩乐。
立秋一过,伴着深秋的凉风,人会清明目很多。
韩乐说出他的担忧:“外甥女,狗头岭的土匪好对付吗?你怎么保证山上的生活质量?还有,你让我做大当家,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营生?在山上不打劫能干什么?”
苏言雅耐心地一一解答:
“山上的土匪不用舅舅对付,您会在某个契机成为他们信任的大哥。”
“等舅舅上了山,我自会派人照顾好你们的生活,好吃好喝不会少。”
她说的美好,但韩乐总感觉像在画饼。
“具体让你们做什么,等舅舅上了山自然就知道了。”
苏言雅说的平静,却仿佛有一种难以抗拒的信赖悄然滋生:“舅舅,我总归不会害你,我知舅舅有疑问,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舅舅好好等着上山便是。”
韩乐被她说服了,不再质问这问那。
梅苑。
成阅在梨树下推晃着秋千,秋千上的婀娜女子双手分别抓着两边的吊绳。
风一阵又一阵地过来拥抱他们,也拥抱树梢,晃出温柔的声音飘在风里,与风相拥。
“办完这件事你是不是快要回丰都了,行程应该有好几天吧。”
秋天在不知不觉间加快了行径速度,它似乎企盼着赶紧把接力棒交给冬天。
风回应吹落至耳畔,“你想不想喝丰都的酒?”
苏言雅回头,给出选择项:“你酿的还是本地的?”
“本地的,更为醇香。”
她未应,耳边只呼呼的风声。
苏言雅转变话题:“郑孤兰呢?”
“他学的差不多,近几日都没来了,”成阅仍心念着前个问题的未知答案,轻声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