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陈橙的喷嚏让她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低下头，烟灰掉到了速写本上。

陈橙嘟囔着骂了一句，用手掸掉了烟灰。

步行街的中央往年是会摆上一棵挂满彩灯的圣诞树的，从去年开始便不再摆了。

冷风吹来，刚喝下去的冰美式冻得她头疼。

又是一口烟，陈橙盯着速写本发呆。

她翻了翻最近的速写，确信自己已经陷入了创作的瓶颈。

“精致但缺乏感情。”这是Skyler对她画的评价。

自从重新吃药，她的神经痛确实缓解了许多。这本是一件好事，但稳定安逸的她是没办法复现自己之前的风格的，她有试过。最近就连发在网上的速写，点赞也少了…

要不明天偷偷吐掉吧？

陈橙想到了林释月，她知道林释月以前有催吐的习惯，她们几个都知道。

然而她们又都装作不知道。

陈橙灭掉了烟，看向桌上的杂志，广告页上是林释月的脸。

抚平被风吹得微微卷起的页脚，陈橙又在速写本上草草画了几笔。

陈橙盯着那张照片，每一处都那么完美，标准答案一样。

人生除了漂亮和维持漂亮就什么都不剩的人…陈橙不屑地撇撇嘴角，无意识地用笔给画上的林释月点了颗痣。

“林释月的鼻子上没有痣。”

“啊！”陈橙被吓得惊呼一声。

“喊什么？吓到你了？”

陈橙扭过头，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佟瑶。

“你不要这样突然出现在别人身后啊！”

“我刚刚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你了，看你那么认真就没打扰你，”佟瑶提起手里的蛋糕盒晃了晃，“没想到我都出来了你还没完事。”

“你来这里干什么？”

“来订平安夜的甜点，今天先试吃一下。”佟瑶把蛋糕盒放到了桌上，顺势坐到了陈橙对面。

“你家今年要过圣诞节吗？”

“大概是吧，小宋应该没体验过，我就想着…”

“那林释月呢？”

“林释月？”佟瑶整理了一下围巾的位置，“她貌似有行程，我也不知道。”

“你们家就只有林释月过这个节比较合理吧？不然你和小宋两个人过个什么劲？”

“过洋节就非得有个洋人啊？没她地球就不转了？”

“又怎么了？吵架了？”

“没有，我只是不爽我每次说我要做个什么的时候你都要提她，”佟瑶瞄了陈橙一眼，又快速移开视线，“明明我才是你的朋友。”

“呕，我警告你别在这儿恶心啊。”陈橙笑着装出要吐的表情。

“你要参展的画准备好了吗？”

“准是准备好了…”

“怎么了？”佟瑶看出了陈橙的迟疑。

“我对我的画不太满意，我也不知道要画些什么，就随便挑了些送去了，”陈橙瞥了眼速写本，“其实也没人在意我的画怎么样，那个策展人只是在卖我姐和Cynthia人情而已。”

“为什么你会不知道画什么？”

“药吃多了，或者药吃少了，又或者是吃错药了，”陈橙摆摆手，“难讲。”

佟瑶叹了口气：“还真是复杂啊…”

“是啊。”陈橙应和着。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佟瑶看向陈橙。

“应该是没有的。”陈橙叹了口气，又点了支烟。

“对不起。”

“嗯？”风吹散了陈橙面前半透明的烟气，“为什么道歉？”

“没帮上你忙。”

“你也不需要什么问题都想着帮别人解决啊。”陈橙笑了。

佟瑶看向陈橙手旁的烟灰缸：“少抽点吧。”

“嘁，你也少吃点甜食吧。”

“我…”佟瑶犹豫了片刻，“我其实有点担心你的，自从上次…”

“上次吓到你了？”陈橙看向佟瑶，指间的香烟燃烧着。

“呃…”佟瑶呆望着陈橙的脸，陈橙的嘴角仍带着轻松的笑意。

猜不透她的心思。

佟瑶低下头。冷风已经将烟灰吹落，在陈橙面前的桌面上留下两个浅灰色的黑点。

“你不会因为这个疏远我吧？毕竟我那样也不是第一次了。”察觉到佟瑶的视线，陈橙用卫衣的袖角擦掉了桌上的痕迹。

“你说什么呢？当然不会。”

“呵，不是，”陈橙无奈地笑了一声，“怎么是这种生气的语气？”

“是你自己问了我一个很蠢的问题。”佟瑶皱着眉。

“好吧，我的错。总之谢谢你做我的朋友。”

“不用谢？”佟瑶一脸疑惑，“为什么要说这种肉麻的话？你不会是要留遗言吧？”

后半句话本来是当作玩笑一样说出口的，可之后陈橙的沉默让佟瑶慌了神。

烟草燃烧的苦涩气味包围着她们。

“喂，说话啊。”佟瑶搡了一下陈橙的手臂。

有那么一个瞬间，佟瑶的脑海里闪过舅舅佟璋的脸。

陈橙熄灭了烟：“你电影看多了吧，搞艺术的也不一定都要自我了断的。再说了，我日子好着呢，干嘛那样做？”

“…你给我保证你说的是真话？你别死。”

陈橙一愣，笑着回答：“我保证，保证不死。”

“你别因为那些小事难过了，我认识很多人，更别提还有林释月呢。”

“再说吧，”陈橙敷衍道，“你呢？唱片店工作怎…”

“我和林释月接吻了。”佟瑶甚至都没等陈橙说完整个句子。

“哦，”陈橙点点头，“这样啊，知道了。”

“我以为你至少会惊讶一下。”

“有什么好惊讶的？你们两个睡在一起那么久了，你说你怀孕了我都不会惊讶。”

“你这话也说得太恶心人了…还有，为什么是我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