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我问你问题了吧?”Skyler从包里掏出了湿巾擦了擦手,“你为什么在综合类大学学艺术史?按理说,美院的纯艺专业更适合你。”
“啊,这个嘛,”陈橙举起手,“我刚上高中的时候出了事故,手受伤了,到艺考的时候虽然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是还画不太快,专业分不太高,只有靠文化分弥补了。”
“原来如此,”Skyler看了眼陈橙的手,“纹身不错。”
“谢谢。”
陈橙没有提起自己的纹身是姐姐的画,她怕提起陈柠会又一次聊到陈柠和Cynthia的事情。
“你最近的作品风格差异很大,是在尝试新东西吗?”
“不是,”陈橙端起柠檬茶润润嗓子,“和我的身体状况有关系,我需要吃药来缓解神经痛,我交给你的画大部分都是我断药的时候画的。最近我开始重新吃药,画得可能比之前看起来要精细一些。”
“我和我的同事们都更喜欢前者,”Skyler补充道,“包括你账号上那些速写,情感表达很出色。你近期的画虽然精致但缺乏感情,像没有香味的花。”
“是吗…”
“是的,从策展的角度考虑,我们可能只会选择你之前风格的作品,”Skyler又往自己的杯子里放了颗方糖,“搭配上你的故事和酷儿身份,应该还是很有发展市场的。”
“…”陈橙看向自己手上的纹身,墨色的竹子遮盖住了疤痕,第二段竹节的地方曾插着长长的钢钉,以固定她断掉的骨头。
“我明白你可能会介意这件事,但对于艺术品的消费人群来说,他们买的不是艺术品本身,而是艺术品背后的故事,一种谈资。就你的家庭环境来说,我相信你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陈橙蜷起手掌:“我明白。”
“如果你打算走职业道路,这也会是你必须要接受的,”Skyler将未融化的糖块含在嘴里,“不过我认为其实没什么必要。你没有生存压力,还有个运营得不错的账号,过几年出国进修玩一玩,想画什么画什么,这样自在得多。”
“可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陈橙攥紧了手。
“那你就得自己做选择了。先别急着决定,好好考虑,和你姐姐也商量商量,”Skyler看了眼腕表,站起身,“我的coffee break结束了,下次见。”
“下…”还没等陈橙说完,Skyler就已经走远了。
陈橙看着Skyler的背影消失,摁下了服务铃,柠檬茶太甜了,她需要点苦涩的东西。
等待咖啡上桌的间隙,陈橙注意到窗外阴沉的天色。今天出门前她看到了门上贴着的便签纸,陈柠留下的,提醒她暴雨预警的事,让她记得带伞。
她在家里找了好久的伞,才发现已经被姐姐放进了她今天要背的包里。
她打电话想向姐姐撒娇般抱怨几句,可通话直接转入了语音邮箱。
陈柠最近很忙,时常加班,经常深夜才回家。
有时甚至会留宿在Cynthia家,因为离公司更近。
陈柠没有隐瞒,每次都会提前告诉陈橙。
陈橙每次都已读不回,她这样表达自己的抗议和不满。
陈柠无视了,又或许根本没发现陈橙的不满。
暴雨吗…陈橙忽然想起了另一个雨天。她没有打伞,在雨里狂奔,坐进车里的时候只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她浑身都湿透了,怀里还有只温热的,毛茸茸的小猫;看向身旁,是侧坐在副驾驶的奈奈,奈奈盯着她的眼睛,笑着,手里攥着满当当的糖果…
陈橙点开社交软件,开始查看奈奈的近况。二人的聊天记录仍停留在许久之前,陈橙能体会到那几句寒暄的客气与疏离,她也接受了。她想着如果陈柠能这么做,那自己也是可以的。
可她还是伤心了一下,她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
陈橙打开通讯录,找到了奈奈的号码。
在她犹豫的时候,一通电话打断了她,是陈柠打来的。
“喂?你和Skyler聊得怎么样?”
“…还好,姐,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有什么事等我下班再说吧,你今天开车了吗?”
“没有。”
“那我来接你好了,你先在商场逛逛,买点想要的,等我下班我在停车场等你。”
“好吧,你今天不加班了?”
“不加。”
“Cynthia呢?”
“不知道,没问,我得挂了,晚点见。”
“晚点…”
陈柠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些人是因为永远有事要忙,才能总离开得这么干脆吗?
她庆幸陈柠打来了电话,顺手删掉了和奈奈的聊天框。
陈橙从包里拿出了烟盒,重新点了支烟。香烟一根接一根地燃烧着,她盯着窗外的云越发郁结,天色变得昏暗,雨水从玻璃窗上滑落下来。
银质烟盒里只剩下了那几支和平牌香烟,陈橙将它们全倒进了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