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为什么要这么费劲心思地学这种讨厌的东西?为什么连自己以后要干嘛都不知道?佟瑶看向又是字母又是数字的公式,又看向钟面上的指针,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连昨晚背下来的公式也忘得一干二净。
“…林释月?”佟瑶也不知道自己叫林释月干嘛。
“怎么了?”
我以后想和你在一起。这是佟瑶混乱的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句话。
然而上课铃声在她开口前响了,到嘴边的话也被她咽了下去。
“…没什么,好好听课吧。”佟瑶拿起笔。
“才不要。”林释月又一次趴到了桌子上。
“林释月!头抬起来!不许睡觉!”班主任呵斥道。
“知——道——了——”林释月仍趴在桌上,只是拿起了笔。
“睡不醒后面站着去。”班主任指着教室后面的角落。
“好吧。”林释月很自觉地站到了佟瑶身后,她俩本来就坐在最后一排。
“你白痴啊没事你惹她干嘛。”佟瑶小声说道。
“我趴得腰疼,就想起来活动活动。”林释月轻轻向后拽动着佟瑶脖子上的围巾,“陪我玩嘛,我好无聊哦。”
“谁管你啊。”佟瑶把凳子往前挪了挪,接着听课。
“哼,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坏的人。”林释月向前迈了半步,开始给佟瑶编头发。
“林释月!站另外一边去!”班主任忍无可忍。
半个班的人都转了过来,佟瑶又挪了挪板凳,胸口已经贴到了桌子。
“下课见。”林释月拍了一下佟瑶的肩膀,站到了教室的另一边。
见什么见,一来学校就和我耍贱。
佟瑶只觉得脸颊发烫,半张脸都埋进了围巾,围巾上残余着林释月护手霜的无花果香味。
“吭…”佟瑶干咳了几声,她坐在房间的落地窗边,朝着窗外看去,城市的灯火格外晃眼。
从x市回来后,也许是吹了太久的海风,她感冒了。她干脆请了几天假,这几天都没有出过家门。
她从那天以后就没再给林释月发过消息,一半是因为她昏沉的脑袋,一半是因为她的自尊心。
今天她的状态好了一些,因为无聊开始整理起衣帽间,结果就发现了这条围巾。
她拿着围巾恍惚地坐到了窗前,林释月似乎无处不在,她身边的每一个物品,每一段记忆都和她有关。与林释月相关的记忆是那么的清晰,佟瑶甚至还能感受到林释月轻拽住她围巾时脖子上的触感。
佟瑶又一次将脸埋进围巾,上面的香味早已消失,她盯着窗外的灯光,原本清晰的街景变得没那么可信,她紧握着围巾的两角,灯光开始重叠,拉长,又缩短,最后紧缩成一点将她眼睛刺得生疼的光斑。她并没有感到痛苦,反而有种奇异的宁静,似乎还听见了自己脑袋里那根弦断裂的清脆声响,那光斑猛地放大,变成了耀眼的白昼,吞噬了她一切的胡思乱想。她松开手,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她站起身,喝了口放在床头柜上的水,躺倒在床上。
她解开脖子上的围巾,抱着围巾开始大哭,等到围巾都被她的眼泪濡湿的时候,她才终于有了些困意,她带着头疼睡了过去。
“你看起来不怎么样,”陈柠端起酒杯看向林释月,“准确点来说,你看上去像纸扎人。”
“哇…这么多天不见小柠姐嘴还是很毒呢。”林释月眼下挂着青紫的眼圈,双颊凹陷,托着下巴的手指间夹着香烟,连绵不绝的愁云惨雾围绕着她煞白的脸。
“加班让我成为了毒妇,”陈柠吃掉了martini里的橄榄,“你最近工作很忙?”
“嗯。”林释月摁灭了香烟。
“你和佟瑶是怎么回事?”
“呵,小柠姐你问得好直接哦。”林释月笑得极为勉强,用手指捻起冰桶里的冰块放进嘴里。
“我又不知道你们两个到底在干嘛,我想也没人知道。”陈柠搅动着martini,“陈橙说佟瑶这几天病了,没去学校。”
“病了?她还好吗?”林释月停止了咀嚼。
“不是什么大事。”陈柠耸耸肩,“应该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
“…这样。”
“你这段时间没回佟瑶家住?”
“我也不是必须要住在她家吧。”
“我早知道你们会有这一天。”陈柠轻笑两声。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你是你?”陈柠思考了片刻,“也可能因为佟瑶是佟瑶,你们到现在都没谈恋爱不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嘛。”
“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有比谈恋爱更重要的事。”冠冕堂皇的理由让林释月点燃了另一支烟。
“我也这么认为,”陈柠没有丝毫的怀疑,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文件袋,“这份合同我找人帮你看了,没什么问题。”
“谢谢小柠姐,都不知道你还有律师朋友。”林释月盯着烟雾飘散在空气中。
“高中同班同学,当年成天请家长的人还当上了律师,真是想不到。”
“哦?你们现在很熟吗?”林释月喝了口陈柠的martini。
“只是朋友而已,她和她对象已经在一起三年多了,两个人最近还养了只猫。”陈柠的嘴角的弧度透露着些许不屑,“哎呀呀,真是羡慕呢。”
“小柠姐你不也有陈橙和小橘吗?”林释月将陈柠的酒杯推了回去。
“呵…”陈柠没有接话,背靠着沙发点燃了香烟,“你有的时候真的挺讨人厌的,你知道吗?”
“对不起咯。”烟雾中林释月的表情没有一点歉意。
“佟瑶你打算怎么办?”
“我给她说了这段时间我要专注于工作。”
“就这样?”
“…还要怎么样。”林释月仰头喝下了shot杯里的金酒。
“这个理由对我来说够了,可惜你没有和我谈恋爱。”陈柠笑起来。
“小柠姐,我现在真的一点也笑不出来。”
“为什么?你在因为佟瑶伤心?
“应该是吧。”
“唉,我一天到晚真是操不完的心。”陈柠扶着额角叹了口气,“那你就不要一直拖着啊,要表白要分手你们倒是快点说清楚啊,别浪费时间了。”
“…”林释月沉默着弹了弹烟灰。
“你不会做任何事的,对吧?”陈柠拿起一杯金酒倒进喉咙。
“我和你一样都是胆小鬼啊,小柠姐。”林释月透过烟雾看向陈柠苦笑着的脸。
“…聊点别的吧,”陈柠摁灭了香烟,“你要签新公司了?为什么?”
“算是一个新机会吧,这个公司给我的时尚资源层次会高得多。”
“这就是你现在这幅样子的原因吗?”
“嗯,不用担心,这只是为了拍摄,过几天就没这么恐怖了。”
“你还是注意身体吧。”陈柠看着林释月深陷的眼眶,神色不免有些担忧。
“工作需要,我自己有数。”林释月笑着,但她心里也没底。
“你说层次高得多,是时装周杂志封面那种吗?”
“是啊。”林释月的笑容真挚了几分。
“恭喜你啊,梦想快要成真了。”陈柠举起酒杯。
“还早着呢。”林释月与陈柠碰杯,酒杯里的烈酒被她一饮而尽。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的。”陈柠补充道。
“吭吭吭…”林释月放下酒杯,捂着嘴咳嗽起来。
“哟,你还有被呛到的一天啊。”陈柠调侃着。
林释月咳嗽着,鼻腔被烈酒烧得生疼,她一边笑一边抹去被呛出的眼泪。
陈柠刚才说的话,佟瑶也对她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