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逼我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林释月放下了举到嘴边的塑料杯子,鼻腔里化工糖浆的金属味让她反胃,她瞪着站在身旁的护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对不起,这是我的工作。”护工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盯着林释月。
“我会喝的,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盯着我?”林释月捧着杯子的手不住发抖,眼泪也滴落进那满满一大杯的安素奶昔里。
“恐怕不行。”
“那你能至少把我的手机给我吗?”林释月抽泣着,“至少,至少让我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你母亲吩咐过了,只有吃过饭才能给你手机。”
“她现在又不在!”林释月抄起塑料杯子朝护工扔过去,“她都不在这里我为什么要听她的!”
护工什么也没说,捡起地上的杯子出了房间。
林释月看向地板上流淌的液体,转身将脸埋进枕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逐渐失去了喊叫的力气,时间并没有太长。等她翻过身坐起来之后,她发现护工又站在同样的位置,手里拿着同样的奶昔,甚至这次看起来杯子还要更满一些。
“林曼云一天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你别管我滚一边去行吗?”林释月无力地躺下,整个人陷进了松软的枕头堆里,“没和你开玩笑,我比她有钱,我爸的钱基本都留给我了。”
“小林,我也没和你开玩笑。如果我真的不管你,放任你这样下去,到最后你会被插上鼻饲管。”护工把杯子塞进林释月手里,“一根橡皮管子,塞进你的鼻孔,穿过你的喉咙,最后再到你的胃。相信我,你绝对不想像那样。”
“你在威胁我吗?”林释月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
“我在陈述事实,”护工注视着林释月的眼睛,“几年前有个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和你一样漂亮。到最后,她几乎变成了一具骷髅,背后还长出了细小的白毛。她躺在床上,却什么也做不了。”
“和我一样漂亮?少编故事了,对我没用,我对不相干的人没什么同情心。”
“你会死的,你明白吗?”
“死就死呗,谁还能不死一样,我爸不就死了?”
“你父亲是他行业里的传奇,有幸福的大家庭。你难道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争取吗?”
“我没争取吗?我学了十几年的芭蕾,结果还不是被劝退了!我控制不了自己长高,现在连体重也控制不了!天天就被你们逼着吃这种恶心的东西!连洗澡上厕所都要开着门!我在你们眼里还算人吗?!”
“你才十几岁,未来有很多机会的,你还有这么多支持你的人…”
“支持我的人?谁?我爸去世了,我妈自从我被劝退之后就没正眼看过我。”
“刚刚我接了小佟的电话,她说她一会儿来家里找你,我说你睡着了。”
“…佟瑶?”林释月用手背抹干了眼泪,“她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十多分钟之前。”
“把我的手机给我,我要给她打电话。”林释月抓住护工的衣袖。
“不行。”护工轻而易举地掰开了林释月的手。
“给我!”林释月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羞耻的眼泪让她埋下了头,“给我…”
“先把你手里的东西喝了,我马上就可以把手机给你。”
“…你怎么不去死,你和林曼云一样恶心。”林释月的泪眼里全是怨怼。
“对不起,这是我的工作。”护工挪开眼,又一次重复。
林释月深吸一口气,又一次把塑料杯子举了起来。
还是那股劣质奶精混杂着油脂的气味,林释月的手腕颤抖着,几小口量的奶昔洒到了被子上。
“别耍小聪明。”护工扶住林释月的手。
“别碰我!”林释月仰起头,最大限度地把那杯奶昔倒进嘴里,她不想吞咽第二次。
她死死地攥着床单,粘稠的流体像一块糊着香草糖精的石头压在她紧缩的喉咙上,她吞不下去,眼泪因颤抖的身体掉到了被子上,她紧闭住眼睛,终于还是咽了下去。她能感受到半冷的奶昔顺着食道滑进了她的胃里,一条没有鳞片的毒蛇。她打了个寒颤,咳嗽起来,试图压制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
“我要去厕所。”她坐起身来。
“不行。”护工将林释月摁回了床上。
林释月挣扎着,不断干呕,眼角是因不适而产生的泪水。
几分钟后,她安静下来,躺回了被窝。她全身发冷,把被子全扯到了自己身上。
林释月裹紧被子,侧过身,房间窗边的花瓶里,插着佟瑶前几天送给她的风信子。
她拿起手机给佟瑶发了条消息:“你要来我家玩吗?”
“我快到了,可能还有二三十分钟。”
“好,我等你。”林释月已经精疲力尽,于是合上了眼睛。
再醒来时的第一眼,佟瑶正坐在她的床沿,背对着她,抱着一把吉他。
佟瑶没有拨弦,只是移动着手指,无声地弹奏。
“喂…”林释月清了清嗓子,“我醒了。”
佟瑶没听见,她戴着耳机。
“…佟瑶。”林释月坐起身子,头靠到了佟瑶的背上。
“啊,你醒啦?”感受到背上的重量,佟瑶扯下了有线耳机,将手机放到了床上。
“没醒,我梦游呢。”林释月笑起来。
“我以为你要睡一整天呢,”佟瑶站起身,把吉他放到了床尾的长凳上,“你嗓子怎么哑了?”
“…感冒了。”林释月环顾四周,地板上的东西已经清理干净,护工已经走了。
“感冒了?”佟瑶坐回林释月的身边,侧过身,“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只是有点喉咙痛而已。”
“是不是热伤风啊?二十六度的空调,林释月,我要热晕了。”
“你不会自己开低一点啊。”林释月拿起枕边的空调遥控器,把温度开到了18度。
“我怕这个滴滴滴的声音把你吵醒。”
“你干嘛一直背对着我?”林释月戳了戳佟瑶的后腰,“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
“什么啊,我只能坐这里啊,你房间又没有多的凳子,你想让我坐床尾去吗?”
“你直接坐这里啊,”林释月拍了一下自己身边的空位,“这么大的床还不够你坐的?”
“才不要,我穿着外衣外裤,坐床上好脏啊。”
“我不介意的。”
“不行,”佟瑶皱着眉头,“我自己心里过不去。”
“那你脱掉。”林释月扯着佟瑶的衣角就往上掀。
“你干嘛!”佟瑶捂着自己的衣服,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你到底要怎样?”林释月笑吟吟地望着羞红脸的佟瑶。
“这样吧,我回去洗个澡换个睡衣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