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熵放轻了呼吸,悄悄拿起自己挂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想给谢宕盖上。
就在外套即将触碰到肩膀的瞬间,谢宕的眼睛突然睁开了。那眼神锐利,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蒙,直直地看向林景熵。
林景熵举着外套的手僵在半空。
谢宕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手中的外套,停顿了两秒。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极其自然地接过了那件外套,搭在了自己身上。
“弄完了?”他的声音微哑。
“……嗯。”林景熵收回手,指尖有点莫名的发烫。
“那就下班。”
谢宕站起身,把平板收好,将那件明显小了一号、风格也格格不入的外套搭在臂弯里,动作流畅自然。
“走吧,送你回去。”他看向还坐在椅子上的林景熵。
世界意志依旧沉寂,似乎彻底放弃了挣扎。没有强制剧情,没有粉红泡泡,连个【天气转凉】的温馨提示都没有。
林景熵乐得清闲,甚至开始觉得,就这样当个普通社畜,偶尔和总裁大人有点普通交集,也挺好的。
他开始习惯谢宕某些看似突兀、实则细心的举动。
他工位上那个缓解颈椎的靠垫被保洁阿姨不小心弄脏收走后,第二天,一个一模一样的新靠垫又出现了,悄无声息。
公司茶水间的咖啡豆莫名升级了,从原来味道一般的廉价货,换成了香气醇厚的品种,行政部发的通知说是“员工福利提升”,但是林景熵在谢宕身上闻到过一模一样的咖啡香。
每周三下午,谢宕总会恰好有个需要市场部基础数据支撑的非紧急会议,然后顺路走到林景熵工位旁,听他用五分钟汇报一下数据概况。汇报结束时,总会留下一颗那种包装精致的手工柠檬糖。
这一切都进行得自然无比,没有多余的言语,更没有那些被设定好的深情注视或心跳加速。
林景熵也渐渐放松下来。
他每次都会把谢宕留下的柠檬糖收集在一个小玻璃罐里,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偶尔在微信上吐槽一下张经理新买的骚包领带,或者分享一下楼下新开的奶茶店买一送一的消息。
谢宕的回复通常简洁到近乎吝啬。
【丑。】
【糖分超标。】
但至少,他会回。
这天午休,林景熵和几个同事在餐厅吃饭,闲聊间,他们提到了总裁办新来的实习生。
“听说是个海归高材生,长得特别帅,而且情商超高!”前台小妹两眼放光,“昨天还给谢总送了自己烤的饼干呢!”
林景熵夹菜的手停顿了一下。
另外一个同事马上附和:“对对对,我也听说了!谢总好像还收下了!”
“哇——收下了?谢总不是从来不吃这些甜腻的东西吗?”
“说不定是对人家有意思呢?年轻有为,又体贴……”
林景熵默默嚼着嘴里的米饭,突然觉得今天的宫保鸡丁有点过于酸了。
他低头翻了下手机,和谢宕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他发的一张办公室绿植长新叶的照片,谢宕回了个【嗯】。
他手指动了动,想发条消息过去,比如“听说饼干很好吃?”,又觉得这问题蠢透了,显得自己多在意似的。
他锁上屏幕,把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涩感强行压了下去。
下午工作的时候,林景熵有点心不在焉,报表上的数字像一群游动的蝌蚪,怎么也抓不住。
快下班时,他收到了谢宕的消息,是一张图片。
他点开一看,是一份被扔在垃圾桶里、包装精美的饼干盒,旁边还有半杯没喝完的拿铁咖啡,看起来就甜得发腻。
图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太甜,浪费。】
林景熵盯着那张图片和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嘴角不受控制,向上弯起,刚才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瞬间烟消云散。
他回了个【哦】。
想了想,又补发了一个兔子抱着萝卜疯狂点头的表情包。
对方没再回复。
林景熵的心情已经多云转晴,他哼着不成调的歌,快速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准备准时下班。就在他关掉电脑,伸了个懒腰时,眼前的空气毫无预兆地剧烈波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