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纪茝一起在食堂凑合了一顿晚饭后何露不知道怎么就跟着纪茝跑到了纪茝教室里,在纪茝教室里座位上坐了一会儿何露才想起来今天晚上锦兰老师是要来画室的。
何露坐在纪茝座位上撑着下巴侧着头看着纪茝低着头写作样的模样,反思了一下她莫名其妙就跟着纪茝来了的原因。
反思无果,何露抬头看了一眼教室里悬挂的钟表一眼,都快上课了,何露再不出发等会儿真要迟到了,于是她匆匆把手里画得差不多的画搁置在桌面上:“我先走了。”
等人从自己座位上离开,纪茝才无奈地把目光从作业上挪开看着何露走出教室的背影,而后她又看向了桌上那副何露留下来的画。
何露的这副画是照着纪茝言喵头像画的,是不规不矩的铅笔速写,建筑并没有清晰的轮廓,而是用点线面堆叠出来的模糊影相,黑白分明的画上的街景像是被浸润在模糊夜色里,漂亮而生动。
纪茝的目光一时半会儿没能从画上收回来,她透过这副画,似乎看见了那个刚刚坐没坐相的人一会儿趴在桌上一会儿撑着下巴的人低头画画的样子。
张婕今天晚上也要去画室,纪茝是知道的,张婕今天下午第八节课刚下课就走了,走前特意叮嘱过纪茝今天要交的作业已经放在课桌里了,让纪茝帮她交一下。
但纪茝自己这会儿也忘了这件事,等纪茝回过神,看着桌上何露匆匆忙忙走了后忘记带走的奶茶杯她忍着笑意拿了起来。
何露前不久在奶茶店店的还是情侣款套餐,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何露那杯叫轻山初雪,纪茝这杯叫雪落轻山,前者是柠檬白茶,后者是茉莉乌龙。
纪茝看了一会儿奶茶杯上贴着的标签,然后轻轻地把标签从杯子上揭了下来,和自己早就揭了标签的奶茶杯一起放在她之前留在课桌里的袋子里。
“今天晚上心情怎么这么好?”锦兰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觉得了,这会儿她坐在车里的驾驶位,等着面前的红灯变绿,闲暇之余她偏过头瞟了一眼一旁坐着低着头看手机何露,还是没忍住问道,“和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
何露收起手机:“老师,车里这么黑你还能看到我脸上的笑,是不是不太合理?”
“笑容一定要是看到的吗?笑容还可以用心感受,”锦兰打比方道,“就比如说我们画画,难道我们画画画出来的都是我们看到的吗,不有时候也需要我们用心感受,用眼睛去看?”
“相比于画画除了要用眼睛以外要不要用别的地方这个问题,我现在更关心老师你和王老师聊得怎么样了。”何露此时此刻眼里是路上的车水马龙,陶源算是一个比较发达的小县城,城镇的夜也不输于一些市区的喧嚣,街道上的灯五光十色耀眼夺目飘渺得居无定所,可是见证着这一切的何露此时此刻脑海里想着的却是一个再具体不过的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对方,想一个人有时候是需要理由的,有时候却根本找不出确切的解释。
你在想一件事或者一个人的时候大概率不是突然想起的,毕竟没有想象是在脑子里凭空产生的,你会想到一个人大概率是由联想而想到的 。
联想其实本身就是一个很虚无缥缈的事情,世界上勾连的事情千千万,而你在见到这样东西时候的第一反应也有可能是不同的。
何露最近这段时间也有逐渐意识到她在空闲时间里想起某人的频率是有些过高了,只不过有时候越是让自己不去想反而有可能适得其反,于是何露自己也没打算过于干涉。
锦兰在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试图让何露忘记这个话题之后发现何露似乎根本没有听,连简单的敷衍都没有。
锦兰简直气得牙痒痒,何露有时候真是讨厌人,锦兰这会儿发现让人又爱又恨这个词真不是空穴来风。
你已经是个成熟的老师了,别和一个高中生计较,憋闷得一肚子气没处使的锦兰在把自己哄好之后就听见副驾驶上一直看着窗外的何露说:“明天可能要再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晚上就不回来了。”
锦兰闻言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她有些不放心地叮嘱:“行,你一个人注意安全,要是晚上一个人有什么别的情况一定要及时联系老师啊。”
“知道了。”虽然何露自己觉得一个人住没什么,毕竟有有一年多她都是这么过来的,可是她还是领了面前这位老师的情。
原本何露和锦兰之间只算得上学生和老师这一层浅薄的关系而已,对很多人来说一旦毕业,就和曾经的老师半毛钱关系没有,不在新的人际交往圈子里咒骂曾经的老师就已经很尊重了。
平白无故的,没有人规定一定要对别人散发善意,而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何露也几乎未接收过来自于萍水相逢的人的善意。
于是那天在办公室里当锦兰挡在何露面前,说出那句——“我一个人在陶源租了一间两居室,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您要是实在担心何露的安全,可以让何露和我一起住,”的时候,何露也一时间找不到形容词去形容内心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