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初春的阳光透过商场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余思甜却觉得浑身发冷。她盯着眼前玻璃柜里那一排排闪耀的钻戒,每一个都标着令人咋舌的价格,每一个都像在提醒她——这场婚姻,真的要开始了。
“这个怎么样?”柜员热情地取出一枚经典六爪钻戒,“主钻一克拉,净度VS1,切工是3EX,火彩特别好。”
余思甜机械地伸出手试戴,冰凉的金属环套进无名指,尺寸竟意外地合适。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她眯了眯眼。
“挺好看的。”身旁的祝玥凑过来仔细端详,“方靳会喜欢这种经典款吧?”
听到这个名字,余思甜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整个春节,她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被父母和亲戚们轮番轰炸。
“思甜啊,你都快三十了,再不结婚就晚了!”
“小方条件多好,人长得帅事业有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就是就是,我看你们俩挺般配的,赶紧把事定下来,我们都等着喝喜酒呢!”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他变了”这种话在长辈们听来简直可笑——人都会变,难道你指望他一辈子都是少年?
更可悲的是,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方靳变了,变得自恋、古板、以自我为中心,可他依然履行着一个“完美未婚夫”的所有职责:按时问候、安排约会、处理两家关系、甚至记得她父母的生日。
他只是……不再是她记忆里那个会为同学打抱不平、会蹲在河边和她聊梦想的“靳哥哥”了。
“其实我一直觉得方靳有点怪,说不上哪里怪。”余思甜低声对祝玥说,一边摘下戒指放回绒布上,“现在我想明白了,人是会变的。他已经不是我记忆里那个鲜活的人了。”
祝玥担忧地看着她:“那你还……”
“我想通了。”余思甜打断她,扯出一个笑容,“既然横竖都要结婚,不如就和他做一对表面夫妻。他想要个体面乖巧的妻子,我演给他看;我想要个挡箭牌堵住家里的嘴,他正合适。各取所需,都不用付出真心,多轻松。”
她说得轻巧,祝玥却听出了话里的苦涩。
“思甜,你真的能这么洒脱吗?”
“我三十岁了,没那个精力了。方靳至少能给我一个稳定的生活,让我能专心做我想做的事。这就够了。”
她说得理智又清醒,祝玥却莫名心疼。
“况且”余思甜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自嘲,“现在离婚率多高啊,谁知道能走多远。反正先凑合过吧,等工作室稳定了,我经济独立了,到时候再说。”
余思甜和朋友合办了个小小剧本工作室,承载她跳出这个牢笼的所有希望。
祝玥没再说什么,余思甜已经转身对柜员说:“就这个吧,帮我开单。”
刷的是方靳给的副卡。他说过,戒指的预算她来定,喜欢就行。余思甜当时还觉得这话挺大方,现在却品出一丝荒唐——就像去超市买菜,老板说“随便拿,记我账上”。
走出珠宝店,两人找了家咖啡厅坐下。余思甜看着窗外熙攘的人群,突然问:“你和狗东西怎么样了?”
祝玥闻言动作顿了顿。
余思甜已经从她疯狂搅拌咖啡的动作猜出一二了,调侃道:
“哎呀,是谁说,谁回头谁是狗来着”
祝玥抬头,
“不是你说的吗?”
余思甜才想起,嘿嘿一笑,
“啊,还真是我来着哈哈哈哈哈,”
说完又小心翼翼试探道,
“那我....是不是不能好在叫他狗东西了。”
祝玥哼一声笑,
“叫,有什么不能叫的”
说着掏出手机皱皱眉,
“看吧,催命符来了”
嘴上这么说着,表情却瞬间柔软下来,“喂?嗯,在外面陪思甜买戒指……知道了知道你饿了,马上回来。”挂断电话,祝玥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余思甜说:“家里叫了菜,等我回去做呢。”
余思甜揶揄道:“你倒是两头不耽误哈,咿~黏人。”
“啧!”祝玥作势要打她,脸上却笑得甜蜜,“那你呢?戒指买好了,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余思甜看了眼时间,“方靳说晚上来我家吃饭,商量订婚宴的细节。估计又是一场‘高效会议’。”
她模仿方靳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祝玥被逗笑了,笑完又叹气。说罢余思甜看着闺蜜一脸甜蜜的烦恼,那小表情,摇摇头,
“哎呀,去吧~煮饭婆,别让我闺蜜夫等久了。”
祝玥点点她,
“你啊,有事儿给我打电话知道了不,别什么都自己憋着。”
余思甜冲她招手,
“你放心,我保准憋不住的,你快去吧”
两人分别后,余思甜独自开车回家。等红灯时,她看着无名指上那个刚刚戴过戒指的痕迹,仿佛还能感受到金属的冰凉。
手机震动,是方靳发来的消息:「戒指选好了吗?」
余思甜回:「选好了,经典六爪,一克拉。」
方靳:「好。我六点到。」
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话。余思甜盯着那行字,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初中生时,偷偷用□□给“靳哥哥”发消息,问一道数学题。那时候他回得很快,还会耐心解释步骤,末了总要加一句“懂了没?”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这么惜字如金了?
【二】
到家后,余思甜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开始准备晚饭。洗菜、切肉、煲汤,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其实她厨艺不错,只是以前在方靳面前总要装得笨手笨脚,因为“贤妻”不该太能干,那样会让男人有压力。
现在她懒得装了。
六点整,门铃准时响起。余思甜擦了擦手去开门,方靳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个精致的纸袋。
“给你带了燕窝,我妈让拿的。”他边说边换鞋,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余思甜接过:“谢谢阿姨。饭快好了,你先坐。”
方靳却跟着她进了厨房:“需要帮忙吗?”
“不用,很快就好了。”余思甜头也不回地说。
方靳没走,就倚在门框上看她忙碌。余思甜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后背有点僵硬,但她强迫自己放松。怕什么?反正已经决定做表面夫妻了,没必要紧张。
“戒指的票据在桌上,你核对一下。”她说。
“不用了”方靳应了一声,却没动,“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余思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平静:“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方靳打量着她,“好像……更放松了。”
余思甜笑了:“大概是买完戒指,觉得一件大事完成了,轻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