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宽敞明亮，中式装修，家具都是沉稳的红木，墙上挂着些字画，博古架上摆着瓷器，处处透着书香气和一种内敛的底蕴。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
祝玥扶着邢鑫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在一旁落座。邢奶奶在主位坐下，那位中年阿姨——后来知道是家里的保姆周姨——很快端来了热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听小鑫说，你是学医的？”邢奶奶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地问道。
“是的，奶奶，读的生物医学，现在博士阶段。”祝玥回答，双手接过周姨递来的茶。
“哦，博士，好。”邢奶奶点点头，慢慢喝着茶，“小鑫这孩子，他爷爷以前也想让他学医，不过他喜欢什么物理，后来又搞计算机，拗不过他，就由得他去了。”
她说这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邢鑫，又看了看祝玥。
祝玥不知该如何接这话，只是微笑。
“不过也好，有主意，像他爷爷。”邢奶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点骄傲，又有点无奈，“就是太犟了，这次啊本来他三叔说去接他，非说不用，还麻烦你跑一趟，谢谢你了小玥。”
祝玥面色有些微红，一想到他是因为自己受伤，不觉有些愧意。
“你们是大学同学？”邢奶奶又问。
“初高中就是校友，我高中复读了一年，大学是同校。”邢鑫接过话头，“后来我出国了，最近才又联系上。”
邢奶奶放下茶杯，看向祝玥，眼神温和了些，再次致谢“这次多亏你了。大过年的，还耽误你时间，以后要多来走动。”
“哪里，奶奶，邢学长一直也很照顾我，应该的”祝玥说。
又闲聊了几句家常，问了问祝玥家里的情况，父母身体，学业是否顺利。邢奶奶问得恰到好处，既不让人感到冒犯，又显出了关心。祝玥一一答了，态度恭谨不失大方。
坐了约莫半小时，祝玥起身告辞：“奶奶，二叔，时间不早了，我还得赶回家，就不多打扰了。”
“这就走？留下来吃晚饭吧！小鑫爸爸和三叔一会就回来了”邢二叔挽留。
“不了伯父，家里也等着呢。年后我再来看您和奶奶。”祝玥笑着婉拒。
邢鑫撑着拐杖站起来：“我送你出去。”
“你坐着吧，我送祝博士。”邢叔说。
“没事，我送她到车上。”邢鑫坚持，拄着拐慢慢往外走。
祝玥只好跟在他身边，虚扶着，以防他摔倒。
走到门口，邢奶奶忽然叫住祝玥：“孩子，等一下。”
祝玥回头。
邢奶奶对周姨示意了一下，周姨很快从里间拿出一个深红色的锦盒，递给邢奶奶。邢奶奶打开，里面是一对润泽的白玉平安扣，用红绳串着。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图个吉利。”邢奶奶取出一枚，递给祝玥，“拿着，保平安。”
祝玥一愣，忙推辞：“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长辈给的，拿着。”邢奶奶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就当是……谢谢你照顾小鑫。”
祝玥看向邢鑫。邢鑫对她点了点头。
她这才双手接过，触手温润：“谢谢奶奶。”
“路上小心。”邢奶奶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邢鑫，“臭小子，送送人家。”
出了门，走到车边。傍晚的风带着寒意吹来，花园里的腊梅开得正好，幽香浮动。
“我奶奶给的，就收着。”邢鑫看着她把平安扣小心地放进大衣口袋，说，“她很少主动给人东西。”
“嗯。”祝玥拉开车门，想了想，又回头看他，“你……好好养伤。年后我过来接你？”
“初七吧。”邢鑫说，“到时候联系。”
“好。”祝玥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车窗降下，她看着他站在暮色里的身影，拄着拐，显得有些孤单，又挺直着背。
“走了。”她说。
“路上慢点。”邢鑫挥了挥手。
车子缓缓驶离别墅，后视镜里，邢鑫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送走祝玥，邢鑫拄着拐慢慢挪回屋里。邢二叔已经回厨房去帮二婶看菜了，客厅里只剩邢奶奶还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喝着茶。
邢鑫在她身边坐下，周姨立刻拿来一个软垫给他垫脚。
“奶奶，我帮您揉揉肩？”邢鑫凑过去。
“少来这套。”邢奶奶瞥他一眼，嘴角却带着笑，“说说吧。”
“说什么？”邢鑫装傻。
“那姑娘，”邢奶奶放下茶杯，目光如炬，“就是大学有一年，除夕夜，你非要让我帮你打掩护，让我骗你爸说是去给老朋友送东西，结果就是偷偷溜出去见的那个丫头，是不是？”
邢鑫揉肩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奶奶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那是大三寒假除夕的夜晚，当时为了瞒过爷爷和父亲，还特意求奶奶帮忙圆谎。
“您还记得啊”他有点惊讶
“哼，”邢奶奶得意地笑了笑，拍拍他的手，“你奶奶我还没老糊涂。
邢鑫低头笑了，继续给奶奶揉肩，力道不轻不重：“那您觉得……她怎么样？”
“看着是个稳妥孩子。”邢奶奶缓缓说道，“学医好，踏实。就是……”她顿了顿，看向孙子，“看起来主意也大，不是个能随便拿捏的。你呀，以后有的磨。”
邢鑫手上的动作没停，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磨就磨吧。”
“腿真是意外？”邢奶奶忽然问。
“算是吧。”邢鑫含糊道。
邢奶奶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把握好。不过既然带回家了，就认真点。别学你爸……”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邢鑫懂。
“我知道，奶奶。”他轻声说。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别墅里灯火通明，饭菜的香气隐隐飘来。
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