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才低低应了句:“是啊,确实挺漂亮的。”
思绪却不受控地飘回小时候——那时的秦逸还没褪去少年气,皮肤是晒出来的健康黑,眼睛亮得像浸了光。
他还记得有次在河边,秦逸双手小心翼翼捧着条扑腾的小鱼,兴冲冲跑到自己面前,仰着下巴说:“小锦,喏,这条鱼给你玩。”
想到这儿,程锦紧绷的嘴角忽然泄出一点笑意,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只剩一片晃悠悠的空茫。
车子早已驶过二环,窗外的街景逐渐偏离李叔口中“北二环内”的范围,程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卫衣袖口,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份异常。
他今年刚满十六岁,后背却已悄悄绷紧——只是这份紧张没持续太久。
他迅速理清了思路:对方若是有恶意,不会如此平稳地行驶;李叔做事向来稳妥,安排的人绝不可能出问题;更何况,以自己的力气,真要动手也毫无胜算。
想通这些,程锦深吸一口气,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却依旧平稳得像在聊天气:“你是陆家的人?”
前排的司机猛地一怔,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他从后视镜里看向后座的少年:皮肤是没经世事的白嫩,黑框眼镜架在小巧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一点没被紧张冲淡神采。身上那件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帽子还松垮地搭在脑后,配着黑色卫裤,看起来像刚从学校放学,可说出的话却像颗石子,砸得他心头发沉。
司机的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知道”,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
程锦没在意他的反应,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继续说道:“你见到我的时候,喊的是‘小公子’,不是‘程少爷’,也不是‘小锦’。李叔应该把我的身份告诉你了,而且——你是保镖,对吗?”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要害,司机的肩膀明显垮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依旧没敢接话。
程锦抬眼扫了眼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语气还是淡淡的,却多了几分不容回避的笃定:“说吧,我们要去哪?是李叔安排的?”
司机的头垂得更低了,下巴几乎抵到胸口,双手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他始终没说一个字,可那沉默的姿态,早已是最明确的默认。
车子平稳行驶,前排的司机却如坐针毡。
后视镜里那个十六岁少年,安静地靠在椅背上,指尖偶尔拂过卫衣绳结,可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总像能看穿人心——这份细腻和沉稳,根本不像个半大孩子,反倒让见惯风浪的司机越想越发怵,一路攥着方向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不知过了多久,车缓缓驶入北五环的别墅区。
大门雕花铁门缓缓开启,映入眼帘的是中心广场上的欧式雕像,洁白的大理石人像矗立在环形喷泉中央,水流从雕像基座溢出,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连带着整个别墅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傲。
车停在一栋独栋别墅门前,司机才终于敢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小公子,地方到了。”他快步绕到后座开门,手却停在半空,没去碰程锦后背箱的行李。
程锦眼底没什么波澜,心里却已了然:看来陆家压根没打算留他这个“私生子”过夜。
他跟着司机走进别墅,客厅的奢华远超想象,水晶吊灯洒下暖黄的光,却照不热空气中的冷意。更扎眼的是角落——几组军用规格的训练器械随意摆放,金属支架泛着冷光,显然别墅的主人常年保持高强度锻炼。
视线再移,程锦的目光落在了阳台方向。一个男生背对着他,正抓着单杠做引体向上,动作标准且有力。
他个头极高,目测足有185cm,古铜色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宽肩窄背的线条利落流畅——若说方才的保镖是“练过”,这人便是实打实的长期打磨,每一块肌肉都透着力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