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歌正想开口拒绝,就看陈昀一边直视前方,横抱着她往前走,一边语气里带了些无奈。
“林小姐应该是通晓医理之人,怎么脚踝受了伤,还要执意前行,加重伤情?”
这话把林清歌呛的无话可说。
“不要紧。”她低头找补,“几步路而已。”
她话说完时,陈昀已经走到了主屋内,缓缓将她放到榻上。
“与我来说只是几步路,可对你不是。”
陈昀脱掉她的鞋袜,看着她左脚足踝处明显红肿隆起,直截了当的说:“伤得不轻,怕是走路加重了伤情,要正骨。”
林清歌开口道:“那让小桃找个大夫?”
陈昀一手托住她的小腿,回道:“我来。”
林清歌一听,当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没忍住来了句:“你别乱来啊。”
陈昀抬头看着他,解释道:“我还俗前,习武受伤是常态,正个骨不是什么难事。”
陈昀手指按上了她滚烫肿胀的脚踝骨,沿着踝骨内外侧快速摸索、按压,仔细分辨着骨骼的位置、筋膜的移位与淤肿下的细微错裂感,心里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你关节有微错,筋络拧了,需正复归位。不然这脚三五日动弹不得,肿痛难消。”
林清歌被他这么一按脚踝,痛得身体瞬间绷紧,喉中逸出一丝细弱的呜咽。
她看陈昀刚才那手法确实有几分样子,也放了下心,小心叮嘱道:“那你……轻点啊……”
他抬起头,眼神不容置疑:“轻不了,会有点疼。”
“行吧。”她认了。
陈昀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这是金创药。”
他托起林清歌的左脚,置于自己单膝之上,倒了少许药油于掌心,覆在了她肿胀的脚踝上。
接着,陈昀一手牢牢固定住她脚踝下方的小腿,另一只手精确地抵住她外踝凸起稍高、位置不正的一处骨突。
“深吸气。”他沉声道。
林清歌依言吸气,却又突然抬起手掌,做出一个缓和的姿势,说道:“那你倒数三二一,我好有个准备。”
“好。”陈昀看着她,再次叮嘱道,“吸气。”
林清歌刚一口气,等着陈昀说出“三二一”。
可这人竟不按套路出牌,一开口便是:
“一”。
林清歌一愣。
还来不及反应,脚踝突然传来一股瞬间爆发又倏然收束的寸劲。
“咔哒!”
一声轻响,细微,却又清晰。
林清歌只觉脚踝处传来一阵极其尖锐,却又短暂的酸胀剧痛,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扯了一下又瞬间归位。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酸麻感流过。那持续不断的锐痛奇异地减轻了大半。
“好了。”
陈昀声音略松,双手却未离开。
他力道均匀地揉按着受伤区域周围的筋肉,舒缓着刚刚复位带来的冲击。
陈昀手法极其老道,揉捏松解着紧张的肌肉与筋络。
林清歌没那么痛了,忍不住冲他拍了拍手,以表钦佩。
陈昀随即抽出一条干净利落的布带,叮嘱道:“瘀肿需固本,两日内,这只脚不可着地承重。”
言语间,他已开始进行利落的包扎固定,松紧适度地将她的脚踝稳稳固定住。
接着抬眼望着她,突然问了句:“眼睛都哭红了,有那么痛吗?”
林清歌别过眼,没有说话。
陈昀也不再多问,只冲屋外的小桃叮嘱道:“叫人取井水浸湿布巾敷上,一炷香换一次,过两个时辰再停。”
他处理完毕,再次叮嘱道:“安心休养,别再逞强走动。这脚过了今夜便见好,无碍。”
接着又冲小桃吩咐道:“夫人这两日腿脚不便,就在屋里用食吧。”
林清歌听完,点头说道:“谢谢。”
陈昀离开前,冲她温声说道:“我还有些公事要处理,若有事,让人来书房找我。”
目送对方离开后,林清歌看着自己这不争气的脚踝,很难想象刚新婚就把自己扭了。
可事已至此,这两日行动不便,也只能先这样了。
她一边喊来随他入府的吴宁,让他去店里找来账本理账,一边叮嘱道:“我受伤的事别告诉林奇。”
吴宁看着她成婚第一日就受了伤,也是神色复杂。
他点头正准备出门,就又被林清歌唤住。
林清歌沉思了一会儿又补了句,“给我买本《女戒》回来。”
***
陈昀处理完公事,已是深夜。
即使是新婚之时,手里的事务还是等不得。
他进主屋时,林清歌已经躺在榻上,侧着身睡着了。
像是怕占了这张床的地方,又像是脚踝怕被伤到,她睡在了非常靠里的位置。
陈昀上了榻,低头看了看两人的间隔。
再睡三个人都没问题。
他心里多少有了些自己都很难理解的复杂情绪,但陈昀还是接受了她这样的距离感。
或许隔的远点,他也能睡个安稳觉。
陈昀轻轻躺下来,看着对方熟睡的脸,均匀的呼吸。
床榻上从未出现过女子。
也从未出现过这样的美人。
更别说,是自己的心上人。
陈昀起身吹掉烛火,准备闭眼休息。
可一想到旁边的女子,心里便隐隐有些难以言说的异样。
男人叹口气,一边在心里默念起佛经,驱散着心里的躁动,一边又感到无奈。
以后,只怕是每晚都得默念着佛经入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