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主动拿起桌上的两杯茶,送到各自手上后,主动又与他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她先饮为敬,接着目光炯炯的看着他,“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陈昀看了眼杯里的茶,总觉得眼下这情形有几分别扭。
喝完茶后,他递来一张纸,叮嘱道:“阅后即焚,记得告知林家主此事。”
林清歌看着陈昀写在纸上的几行字,心里感慨,不愧是状元郎。
她将纸在烛下烧了个干净,接着回道:“那就这么办吧。”
**
洛城里的新纺织大户林家,这几日成了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的对象。
原因无它:圣上给林家赐婚了。
“兹闻织造商贾林氏之女清歌,性秉柔嘉,才彰慧敏。前输家财以济边关,复献机巧而利万民。今特赐良籍,敕封五品宜人。
新科状元陈昀,品端学粹,忠谨为国。尔二人良缘天配,着即册为夫妻。大婚之仪,准照侯爵礼制。”
这圣旨的内容,也颇耐人寻味。
先给林家商女赐良籍,敕封五品宜人的荣誉爵位,再合情合理的赐婚给状元郎,还要拔高婚礼规格,准照侯爵礼制。
这旨意在读书人看来,就是天子对士族门阀的敲打之举。
今天能让对国家有贡献的商女做了状元夫人,明天就不知道又是谁能往上走了。
“林家女真是祖坟冒青烟了!”茶馆里有人感慨,“从商户一步登天,成了状元夫人!”
“那也不是谁都能有林家那魄力。”
邻桌的男人一边喝酒一边说。
“听说边关财力吃紧,林家昨日一口气捐了足足五千两银子,后面还有不少冬衣要给边疆的将士!这林家也不过是个刚起来的纺织商户,五千两银子可不是比小数目。”
另一个读书人忧心忡忡道:“可商籍女子做官家正妻,这是破了祖宗规矩啊,以后不是乱套了?”
“规矩是人定的!”年轻学子反驳,“林家捐了那么多钱,还有冬衣给边疆打仗的将士,功劳不小!配状元郎怎么就不行?”
有一秀才吃了口酒菜,接着补充道:
“我还听说,人家还把织布机的秘法献给朝廷,要是朝廷能让这织布机都用到普通人家里去,那这纺织量可就要快个好几倍了。为百姓做事的人家,配状元郎不也挺般配的。”
茶馆的伙计听到他们讨论的热火朝天,一边擦桌子一边也跟着聊了起来。
“你们怕是不知道吧?听说梁王殿下本来也看上了林清歌,要纳她为妾,结果不知怎么得,这人就变成了御赐的状元夫人。我听茶馆里的客人说,皇上这旨意,是故意给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添堵?”
他指的世家,便是那权势滔天、把持着朝政的庞家。
有人开始替状元郎惋惜。
“这陈状元一表人才,本该配个名门闺秀的,现在被下旨娶个商女,前途怕是要毁喽。”
“我看他这才是聪明。”有人笑着说,“娶了商女,就不用被逼着选边站队,得罪哪边都不好。现在反倒落了个清高不攀附的名声!”
“不管怎么算,这状元郎总归是娶了个美人回来。”有人喝到兴致处,反复来了句,“艳福不浅,不亏不亏。”
众人一阵哄笑。
酒馆角落里,几个读书人也在议论这事。
“啧,皇上这手棋厉害啊。”
一个年纪大点的书生压低声音。
“往年状元,哪个不被豪门抢去当女婿?娶谁就意味着站谁家。现在好了,皇上直接塞给他一个商女,这不就是打那些世家的脸吗?”
“我看是好事!”他对面一个年轻些的学子拍了下桌子,“陈状元不畏权势,不跟他们同流合污,这不正好说明他是好样的?那些世家垄断高位,占着茅坑不拉屎多少年了,是该改改了。”
另一喝酒的书生笑道:“皇上这也是给陈状元套了根链子!让他成不了世家的女婿,彻底倒向皇上这边,真算是寒门贵子了。”
***
御书房里,气氛凝重。
御案上堆满了大臣们的奏折,全是反对皇帝赐婚的。
天子翻了翻奏折,轻描淡写的给太监总管说道:“都是那些车轱辘话。什么状元夫人是未来的官家夫人,入了良籍的商女也不合适,有损朝廷脸面。”
接着,问太监总管:“你怎么看?”
李玄为天子倒了杯茶,恭敬的递到他面前,
“奴才记得,开国太祖皇帝的皇后,似乎当年就是一位走街串巷卖蚕丝的普通女子。没有她当年资助军需,哪有现在的江山?”
天子听闻,欣然一笑:“让他们发发牢骚就算了。林家的纺织机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主动献给朝廷,即使是最早的纺织机样式,老百姓也够用了。”
“那梁王那边……”李玄小心发问。
“他要是这点局势都看不清,还来闹的话,以后就在府里颐养天年吧。”
天子轻描淡写道:“之前长公主替他说话,那差事就给他做吧,再赐两个美婢给他,此事就这么定了。”
说完,天子感觉有点头疼,便躺在椅子上闭眼休息。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皇帝靠在椅背上,想起赐婚前的那个晚上,陈昀跪在他的书房里,神色坚定:“求您为臣和林清歌姑娘赐婚。”
他分析了朝中局势,也表达了林家的态度。
皇帝故意试探他:“你可想清楚了,娶个商女做正妻,你在朝堂上就真成孤家寡人了。以后的路,可不好走。”
陈昀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同于寻常书生的锐气和决断。
“臣求娶林清歌,不单为私情。也是想尝试改变这个世道,愿陛下成全。”
想到这里,皇帝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陈昀求婚虽有私情,却也帮他完成了敲打,也用织布机将皇权更好的巩固起来。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那赐婚给谁也都不太重要了。
他闭上眼,轻轻的说了句:“陈昀大有可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