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
他话锋再转,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与拜托。
“此事还须工部行文核准,款项亦需后续国库拨还。殿下素来得太后与陛下信重,于工部也能说得上话。不知能否烦请殿下,略加提及皇叔的这份微薄心意?本王所为,只为社稷民生计,别无他图。”
花厅内一时安静下来。
赵云看着梁王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只觉得想笑。
货真价实?
不过是巧立名目,由他自己的人经手,从虚报石料人工款中牟取暴利的借口。
说到底,就是看准了这块从国库掏钱的肥肉。
这等把戏,赵云见得太多。
不过为这等“顺手人情”与他计较,反易伤了宗室情面。
赵云唇角终勾起一个浅淡而雍容的笑意,仿佛真的被他的“赤诚”所打动。
“皇叔心系百姓,实乃表率。这点小事,不过是搭句话的事。举手之劳罢了。”
梁王起身急忙谢道:“那就谢过了。”
***
林清歌回公主府的路上,心里总觉得有些心慌。
那个梁王看到自己,问她是否叫林清歌。
接着,便笑着不再说话。
她今日本就不想去长公主府,毕竟以前见过面。
只是公主府难得订了货,第一次也得表达重视,她还是得去。
万幸对方好像没认出自己。
可这一去,梁王的话倒让她有了几分挥之不去的不安。
一定是自己想太多。
林清歌在心里不断让自己放宽心。
自己一个老实巴交的生意人,能有什么事儿。
都是自己想太多了。
可有时却偏偏事与愿违。
怕什么就来什么。
御书房内,天子听到梁王的恳求后,再次确认:“你想娶商贾之女为贵妾?”
梁王桌前,正摆着他爱吃的桂花糖糕。
这么多年来,从没变过。
天子多年前,因为党争险些被伪装成太监的人刺杀。
是他及时发现,挡在了他的面前,腿也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刀。
如今到现在,这双腿走路都有些迟缓,一变天也痛的不行。
这么多年来,只要他一来,这桂花糖糕总是少不了的。
“臣这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腿也疼的厉害。”梁王苦笑,“想纳个心善的女子,为这副病体冲喜。”
天子听到他提到自己的身体,心里总是会多几份心软。
“那林姑娘是个善人,每逢初一便在城南安排宅里人施粥,去年冬天,听闻还给穷苦人家送了棉衣。”
他缓缓站起来,冲天子恳求。
“若纳此等积善之女为贵妾,既能为臣病体冲喜,又可彰显天家体恤商贾。”
看天子有些犹豫,梁王也能理解。
到底是皇家人,纳商女为贵妾,都是女子高攀了。
“林氏终究是商籍。”皇帝还是有些犹豫。
“林家女的弟弟,善于研究纺织机,如今这林家的纺织机也是出了名的好用。”
梁王缓缓补充道。
“林家纺织机可称之为国之瑰宝。若林家小姐入了王府,其掌握的技艺和家族作坊,或许也能更好的纳入朝廷管控,也算是为圣上分忧。”
前面的话,皇帝还只是听听算了,可这一段话却让他有了动摇。
他弟弟的心思,他又怎会不懂。
无非是求财求色,想过的舒坦点罢了。
至于他的荒唐事,他也不是没有听过。
只是心里总会觉得,他今日变成这样,是否也跟身体的残疾有关?是否也是因为自己才这样?
每想到此,天子内心多少有些愧疚。
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对梁王的荒唐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今日林家纺织机的事情,也正正戳中了他的心坎。
若以后林家的纺织机能归皇家所有,对天下的掌控都大有益处。
他的弟弟纵然有万般不是,却有一个让他最为放心的点:平庸。
一个只想着吃喝玩乐骄奢淫逸的人,只要能满足这些,那便是听话的。
而听话,便意味着好掌控。
至于林家女是否愿意,从不在他的考量内。
这成婚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儿还需要自己的想法。
只是若真同意了,多少也要提醒皇叔,不能再那么放肆下去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天子回道:“你是该有个贴心人了,以后可得善待林家小姐。朕这几日会拟旨,三日后便给你们赐婚。”
梁王神色欣喜,冲天子跪下叩首:“圣上恩泽,臣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