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了一口,苦味消减了不少。
定光顿了顿,随后仰头,将一碗药汁饮尽。
放下空碗时,定光轻轻松了口气。
他望着林清歌,回道:“有劳了。”
林清歌看着他,只觉得这平日里持重的人,此刻倒流露出几分难得的真性情来。
她冲定光安顿道:“这两天别乱动。”
林清歌又冲无忧说:“回头再找个大夫给他看看,别落下病根了。”
定光再次谢过。
外面天色渐亮。
林清歌临走前看到佛台上的木鱼,随口问了一句:“这木鱼你们寺庙卖吗?我买一个,最好颜色浅一些好看点。”
小沙弥摇摇头:“寺院内是不卖的,您可以找人做一个。”
林清歌只是随口一问,回道:“没事,那你照顾好他,我先走了。”
临走前,林清歌拍拍小沙弥的肩膀笑着再次叮嘱道:“若旁人问起,就说是定光师父教你包扎的,药是医馆开的,别提我。”
小沙弥点点头,本想送送对方,却被婉拒了。
林清歌冲他与定光挥挥手后,便独自出了寺院。
吴宁与林奇已经在寺外等候。
林清歌上了马车,看着车窗外的乌云,只希望这阴雨天早点散去。
又过了几日,洛城传言,官府治水的官员赶来后,空蝉寺的定光和尚建议在山脉某处开隧洞分洪。
听闻此人之前早就勘察过地质,私下里也读过治水的书籍,水利方案比官府给的还高明。
他的建议得以采纳,朝廷特意下了表彰信给空蝉寺。
世人都说,定光和尚佛法渡心,工程渡世。
林家这次也是满城的赞誉。
听说林家这次出钱出物。
林家家主发明了一个叫做净水器的东西,受灾的灾民这几日用那个东西过滤的水煮沸后喝,生病的人少了很多。
林家也给寺庙捐了不少钱,专门指明是拿来救灾的。
灾情过后,有人看到,定光和尚专门在林宅前停留了一会儿,见了家主表达了感谢之情,向家主递了个盒子后便离开了。
好事的人亲眼看着林家家主打开那盒子,里面是一个木鱼,以及一个平安符,都是些寻常物件,看一看也便散开了。
林清歌在厅堂里,看到林夫人拿着一个符咒,喜出望外:“这定光师父的符咒,旁人可是求了好久的呀,有这符咒呀,咱们家必定平安顺遂。”
林清歌看了一眼符咒后,注意力就集中在了那个木鱼上。
颜色浅一点,精致的有些可爱。
“这也是他给的?”
林清歌拿起敲木鱼的棒子,咚咚两下。
林奇点点头,望着木鱼沉思起来:“母亲不诵经敲木鱼,定光师父送这个,不如再送个平安符好使。”
林清歌急忙把木鱼从桌上拿过来,嘿嘿一笑:“这个好呀,这个解压,我要了。”
说完,边走边敲,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功德无量。”
***
回途的洛城郊外,蝉鸣震天。
无忧问定光:“那木鱼,是师兄以前亲手做的吧。”
定光轻轻颔首,回道:“年少时,因犯‘昏沉戒’,亲手做了这个法器以示警醒,如今此木鱼搁置多年,便送有缘人吧。”
“那林施主为何是这有缘人呢?”他神色纯真,“是因为帮师兄治伤吗?”
看定光没有否认,无忧却有些心疼道:“自己做的送了人不可惜吗?”
定光望着他,神色微顿。
那日,他听到她提起了木鱼,说是想要浅色的。
他做的那个木鱼用了另一种木头所做,颜色更浅一些,或许更和她心意吧。
定光轻声回他:“出家人不执着……”
他话音未落,就听不远处有人大喊:“闪开闪开!”
定光循声望去,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冲到路中间捡风筝,不远处是一辆奢华的马车。
车夫来不及勒马,眼看要撞上时,就见一灰色衣衫的和尚像阵风似的掠过,一把抱起孩子滚到路边。
“你这小孩不看路找死啊!“车夫骂骂咧咧,全然不关心幼童的情况。
小孩此时看着眼前的马车,还有那凶巴巴的车夫,惊魂未定的哭了出来。
“幼童无知,施主行车也应注意分寸。”
定光轻轻拍了拍孩子后背,眉眼里多了几分冷淡。
“驾驶车马,若能做到瞻前顾后,也定会发现这孩子的身影,若不是今日贫僧路过,这孩子生死也难料了。”
“嘿。”车夫神情高傲,“你知道这是谁的车马?里面坐的又是谁?当今长公主!”
他叫嚷道到:“冲撞了长公主的车马,公主受了伤,你们也都不好过……”
“行了。”里面传出一女子悠然的声音。
车夫立马低头噤声。
定光顺着声音,看到里面人掀开车帘。
那女子约莫大他几岁,容貌姣好,眉眼里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