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对方男女破大防的不适神色,便想宽慰他几句。
“先别管礼数了,命要紧,你也别有什么思想负担。”
林清歌云淡风轻的又补了句。
“男人身子我见过,没什么,看开点。”
林清歌看定光一言不发,蹙眉渗汗的脸,默认这人是想开了。
她说了句:“放轻松。”
接着便再次拉开他的僧袍。
定光此时还是本能的想制止一下。
可身体此时疼痛难耐,终究还是气力不足,没有再与她对抗。
林清歌看着他左胸口已经出现青紫包块,示意定光躺下后,又让小沙弥搬来铜灯照亮。
眼下并没有针灸用的针,她扫视了一圈后,食指在经幡边缘摸索片刻,选中三根泛着铜绿的鎏金丝线。
这丝线如今被她用烛台烫软接口,轻轻一拽便完整剥离。
接着,她将金线浸入供佛的雄黄酒,线体逐渐硬化,之后又在金线尾端系了铜铃碎珠作针柄。
“手放平。”
她声音平稳,将缠着铜铃碎片的金针刺入定光手上的合谷穴。
对方眉色微微一动,林清歌转身继续处理左肋的淤伤。
她示意小沙弥扶好对方,将整幅经幡裁成布带,包扎好定光的胸廓。
她一边做一边给小沙弥说:“后面不要缠绕太紧,每绕三圈要留出拇指宽的间隙,既止血又不妨碍呼吸。”
小沙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按照林清歌的吩咐,拿来拆来的竹帘条。
竹篾在烛火上烤出青烟,林清歌将其呈扇形插在淤肿边缘。
定光闷哼一声,暗红血水顺着竹管缓缓渗出。
“还好,肺腑没破。”
之后每隔半柱香,她松开布带,检查定光指尖血色。
两个时辰后,定光胸口的青紫消退大半,
僧人有些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林清歌为定光诊完脉,移步至窗边的小案,案上备有笔墨。
定光看着她盯着纸看了半天,一边思考,一边转着手里的笔。
其转笔之灵活巧妙,一看就是长期养成的习惯。
林清歌想好后,停下转笔的动作,开始开药方。
接着,将方子递给无忧。
“有劳按此方找人去附近药铺抓三剂来。”林清歌笑着说,“要保密哦,别说是我开的。”
无忧知道林清歌没什么坏心思,他双手接过药方,认真点头道:“好。”
他揣好方子,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
不过半个时辰,小沙弥提着几包用麻绳系好的药包回来了,额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女施主,药抓来了。”
林清歌道了谢,便借了寺院的厨房亲自煎药。
待药汁收浓,滤去药渣,她将一碗深褐色的汤拿了过来。
“喝吧。”
定光看了药碗一眼,褐色的药汁正氤氲着苦涩的热气。
他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双手接过碗,却不往唇边送,只低头默默瞧着碗中晃动的涟漪,抬起眼帘,冲林清歌说:“有些烫,放一放吧。”
林清歌顺了他的意思。
等药变温的时候,林清歌再次将药碗递给他。
定光接过药碗,边缘快碰到嘴唇时,那浓烈苦涩的气味还是让他动作停顿了一下。
林清歌看出了他的抵触,那一刻,不禁莞尔一笑:“出家人也怕苦?”
在她心里,定光一直给他一种超脱世俗的感觉。
或者说,没什么烟火气。
他情绪都是淡淡的,不喜不悲,情绪如水,或许这就是佛祖想要的弟子。
刚才那对苦的抗拒,倒突然让她有一种“对方也是人”这样的奇怪感慨。
定光没有否认自己对苦的抗拒,轻声说道:“林施主见笑了。”
他自小味觉便比旁人敏感,苦药在他这里更甚。
定光很少喝药。
他本想向以前一样,忍一忍喝了便是,就见林清歌拿回药碗,冲他说:“先等等。”
她出去寻到了寺中掌管杂务的知客僧,婉转说明情况。
“定光师父的药已煎好,只是药性极苦,恐难下咽,反损药效。不知寺中可否有备作药引的冰糖或饴糖?”
知客僧闻言,面露些许难色,合十还礼道:“阿弥陀佛,女施主有所不知,本寺戒律精严,冰糖饴糖此类甘滋之物,平日并不备存,以免僧人生贪味之念,不过。”
那知客僧略一沉吟。
“前日有位居士供养了些野生蜂巢,言明是供佛殿长明灯引火之用,并非食物。若为药用,取其蜜性中和药之苦,合乎医理,倒也不算破戒。女施主若需,小僧可取一小块来。”
林清歌大喜,连忙道谢:“有劳师父了!”
片刻后,知客僧果然用净纸托着一小块深褐色的、粘稠欲滴的蜂巢回来。
林清歌接过,用小勺细心地将巢中澄亮粘稠的蜜汁刮入温热的药碗,又把药再热了一下,缓缓搅匀。
蜜糖融入深褐色的药汤,漾开一圈圈柔和的波纹,空气中那股凛冽的苦味里,顿时掺入一丝清甜。
“蜂蜜作为药用,不算破戒。”她将碗轻轻推过去。
定光迟疑地看了看她,又瞥见碗中融化的蜜色,终是重新端起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