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奇怪的是,她看什么都是一副新鲜的样子,连一个茶杯都要细细端详半天。
这林小姐哪还有以前的样子。
没有记忆,没有才学,也没有了曾经的那份温婉。
所有人都像看个稀罕物件一样,有意无意的偷偷打量着这位失忆的主子。
可这主子却云淡风轻的很,该吃吃,该喝喝,脸上的笑容相比较以前,倒是多了很多。
而那个原主体内叫张晓的女子,从决定假扮失忆的那一天起,便已经接受了林清歌这个身份了。
至少她借着另一个身体活下来了。
活着真好。
***
五月时节,林奇从外面回来,看着在院子里看花草的林清歌,还是觉得有些恍惚。
她的姐姐自从出嫁那件事后,便好似变了一个人。
林宅前前后后找了好几个大夫,说她除了失血有些多以外,并没有其它的伤。
只是他们或多或少也含蓄的提过,若一个人遭遇重大打击,那记不得以前的事情,甚至性情大变,都是有可能的。
林奇一想到大夫说的这些话,心里面对自己姐姐多了几分愧疚。
从他记事开始,林宅里的人都将他视若珍宝,对于他的姐姐,则是面上恭恭敬敬,实际伺候起来,就没有对待他那么细致了。
他隐隐约约听宅里人私下起到,姐姐的生母与自己的父亲是奉父母之命成婚,两人并不恩爱。生下姐姐不久,她的生母便去世了。
听说在她生母亡故不久,父亲对姐姐还是有几分关心的。可后面续了玄,有了他以后,父亲便将更多的目光留给了他这个做儿子的。
听他母亲说,他出生那年,父亲喜出望外,时不时说林家终于有后了。
而他从小便是无衣食无忧的小公子。
每次父亲从外地回来,都是先将礼物递到他手里,然后再差下人将剩下的礼物送给姐姐。
想到这里时,眼前的女子似乎留意到了他,转头冲自己嘿嘿一笑。
林奇看着对方的笑,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他的姐姐,以前很少冲自己这样笑。
小时候的他,心里其实是想亲近姐姐的,但对方经常将自己关在屋里,很少与他说话。
他还记得,姐姐九岁生辰当天,自己亲自准备了礼物去找她,却听到她一个人在闺房里哭泣,抽抽噎噎的喊着“娘”。
林奇本想进去安慰她,却在准备开门的那一刻,听到屋里人说了句。
“要是没有弟弟,父亲会不会更关心我一点?”
后面的那声低喃,让他记了一辈子的话。
“要是没有弟弟就好了。”
那年,林奇的礼物没有送出去。
而他的父亲,还是在管家康伯的提醒下,想起了自己女儿今日生辰。
接着又像往年一样,差人买了些礼物,找人送到了她屋里。
林奇还记得,当时康伯提醒父亲,要不亲自送一下,小姐到底过生辰。
“我太忙了,你们弄吧。”父亲总是这样说。
林清歌看林奇站在自己对面,若有所思,迟迟不过来,索性冲他招了招手。
林奇好像终于回过神一样,这才朝她走去,并将手里新买的糕点递给她,嘴里故意找话道:
“以前你不怎么喜欢吃甜食,现在好像整天就琢磨着怎么吃。”
林奇看着对方将糕点放到院子里的石桌前,一边笑着拆开包装,一边主动给他递过去一块果酥。
“听说以前我好像不爱出门,可我现在只想天天溜达。”
林清歌一边吃着松脆的果酥,一边用另一只手接着,防止它的渣掉到地上。
林奇看到她这么随性的有些失了仪态的样子,不由想提醒她两句:“注意着点,像什么样子。”
接着,又脱口而出道:“女子不该整日抛头露面。”
对方却眉眼一抬,反问:“谁说的?”
林奇语塞了一下,回道:“这世间便是这么要求的。”
“把女人关在家里,释放不了劳动力,一辈子相夫教子?”林清歌看着林奇笑了笑,“你们男人也不嫌一个人挣钱养家累死?”
这后半句话,生生戳进了林奇的心坎里。
这家主,当的真是太累了。
“可女子不适合抛头露面,也需要被人保护,还是适合主内,”他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养家糊口,到底还得靠男人。”
林清歌笑了笑,再次反问他:“女人出门又不□□烧,凭什么不喜欢女子出去?”
林奇果断的回她:“妇道。”
林清歌盯着他看了两久,接着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慢悠悠的回了两个字:“行吧。”
接着便坐在石桌旁的凳子上,抬头看着天,长吁短叹。
林夕觉得对方虽然嘴上没有明确的争执,可这态度却透露出“不服”两字。
短暂的沉默过后,林奇忍不住真诚的发问了一句。
“你不出门,会憋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