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泽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戎三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意。
孟景岩在一旁舔着雪糕，忍不住插嘴道：“三哥，你这话说的，怎么听起来怪怪的？齐泽笑一下，你还受不了了？”
戎三瞪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吃你的雪糕吧，少废话。”说完转头看向齐泽。
两人视线相触，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时间竟都觉得尴尬，慌忙避开。
“走吧。”戎三心跳加速，脚步不由得加快。他的心里有些发虚，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尴尬的地方，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超市的瞬间，机器人服务员悦耳的声音忽然响起。
“先生，不好意思，您的账户显示余额不足。”声音清脆好听，如山林中的百灵鸟，宛转悠扬，宛若仙音，
戎三的脚步猛地顿住了，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他的脸瞬间红了，耳朵根都烧得发烫，心里一阵发紧。他抬头看了一眼旁边机器人服务员的脑袋，一大块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着一行刺眼的红色提示：“余额不足，请充值。”
“靠！”戎三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亏他之前还大言不惭的说自己不差钱，这会儿可真是打脸了。他赶紧检查自己随身携带的支付系统，明明是打开的状态，怎么会没钱呢？没道理啊，平常他都不怎么花钱啊，钱都去哪里了？
正当戎三努力在系统中找钱的时候，身旁的孟景岩、吴骁害怕的往后退，生怕戎三找不着钱然后跟他们借钱。
周围顿时安静无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孟景岩手里的雪糕在热浪中加速融化，奶油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在地上，但他只顾着看戎三找钱，浑然不觉雪糕的融化。吴骁则是一脸憋笑的表情，显然是在努力忍住不笑出声。
只有齐珂没忘记舔一舔手中的雪糕，脸上依旧是一副局促的表情，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茫然，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支付系统的页面翻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找不到钱。戎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强撑着笑容说道：“那个……可能是系统出问题了，我账户里应该有钱的。”
“还是我来吧。”齐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到机器人服务员面前，轻轻抬起自己的手腕。机器人服务员的声音再次响起：“支付成功，感谢您的光临。”
戎三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有些尴尬。他低声说道：“谢了，齐泽。钱我回头还你。”
齐泽淡淡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意：“不必分的那么清楚。”
这话……让戎三的心猛地一紧，他抬头看向齐泽，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齐泽的语气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却像是藏着一个未说出口的秘密。
戎三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些画面，但又觉得不切实际。于齐泽而言，他只是一个认识了几天的游荡者而已，他们之间，没有过往，没有牵连，也没有……未来。
“谢谢。”心中的百转千回只能汇聚成这一句，戎三无比认真的说道。
齐泽的眉眼微动，对于戎三的客套隐隐有些不悦，但是并没有显露出来，“不客气。”说完，率先大步走出超市。
吴骁走在戎三身边，一边吃雪糕一边说道：“你讲礼貌的时候看起来还不错。”
戎三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怎么？吃了我的雪糕就对我改观了？”
吴骁白了他一眼，但是随后又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认真，“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你不是那种会看不起我们的人。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装出那副那样子，但是我想告诉你，你那个样子真的很让人讨厌。”
戎三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呵呵，我这样做只是想告诉你们，外面的人并不友善，没事不要乱出去走动。”
吴骁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切！用你说，我们这里又不是没人出去过，回来的时候都说外面的人对我们市的人态度不好。”
“那怎么你们市的人还老是想往外跑？”
吴骁吃了一口雪糕，沉默须臾说道：“没吃过的屎都是香的，人们总是喜欢尝试没尝试过的东西。而且相比于其他市，我们市的死亡率的确偏高，人均寿命偏短。”
戎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那你有想过要离开这里吗？”
吴骁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才不离开呢。”他说完，看了一眼周围熟悉的街景，眼眸中闪过一丝温柔，“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无论它变成什么样，无论我能活多久，我都不会离开。”
听到这话，戎三没有快速地将口中的雪糕咽下，而是停留了许久，任由雪糕的香甜在口中弥漫，固态逐渐软化成液态，最后轻轻咽入腹中。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微笑，说了句：“你真是重情义。”
“那是。”
张晓微微仰着头，阳光洒在他脸上，这么多天以来，戎三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虽然是淡淡地，但是他笑起来的时候很青春帅气。
平日里他总是绷着脸，感觉老气横秋的，但是现在看到他的微笑，才意识到，他年纪比齐泽还小些，还是风华正茂的少年。
这样的少年不知道海璟市的秘密，不知道自己付出所有所维护的地方不过是别人眼中的实验室，不知道自己付出所有所维护的人民不过是实验室中的小白鼠，不知道牺牲是他们唯一的宿命。
此刻，戎三感觉自己就像是高高悬挂在空中、已经被废弃掉法力的神明，望着如蝼蚁般奋力生活的他们，明知道结局却帮不上一点忙，也不忍心告诉他们真相。
清楚地死去，还是懵懂着活着？他不知道哪个更好，也轮不到他来判定。
四通八达的街道忽然闯入一辆汽车，漆黑的车身上印着白色的三个大字，“监察处”。
是监察处的车子。吴骁看到了立马站直身子，立在原地。
车辆在他们面前停下，市长秘书从车里走了出来。他穿着黑色长靴，黑色制服，长得算是正常，但是站在齐泽和吴骁面前就显得矮小。
齐泽以为他是来找他的，站了出去，“刘秘书，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刘秘书朝他笑笑，“没事，不用紧张，我是来接戎顾问的。”
“接我？”戎三愣了一会儿，“接我做什么？”
刘秘书递给他两块牌子，说道：“这是通行证，市长让我给你的。有了通行证下次你们要是还想来，就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了。”
戎三接过牌子，颇有重量，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但是手感很好，而且通体黑色，很是光滑，还泛着光，看起来很高大上，只是……
戎三问道：“一块通行证而已，怎么还劳烦您亲自送过来呢，而且我后天才走，不急啊。”
刘秘书的脸上虽然还带着笑，但是明显已经有些尴尬。他不敢直接与戎三视线相触，只是盯着戎三的衣领处，说道：“哦，是这样的，我们市明天要搞个防恐演习，要征用到您现在所住的酒店，所以……所以市长让我跟您说，最好能下午前搬出去。”
“什么？！！！”孟景岩口中的雪糕都快要喷出来了，震惊到不行，也气愤到不行，“你们市长什么意思？这是要赶我们走吗？昨天才帮你们解决了问题，今天就赶人，过河拆桥也太快了吧？！！”
旁边的齐泽、吴骁、齐珂似乎也觉得有些过分，纷纷面露愧疚。齐泽双腿往前微微移动，然后又退了回来，最后还是忍不住向前，“如果是没地方给他们住的话，我可以安排别的住处。”
“不用了。”戎三微微一笑，他知道师兄是不会无缘无故赶他走的。他既然这么急迫地要让他走，肯定是有原因的，很有可能是居禹市总部出了问题，刘处急召他，“我和景岩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离开，不知道刘秘书能不能送我们一程。”
“当然可以。”刘秘书赶紧高兴地应下。在他的印象中，戎三就像个纨绔子弟，十分嚣张，总是一脸看不起人的样子，但是这次被赶居然都不生气，还这么有礼貌，刘秘书自然答应送他。
“三哥……”孟景岩还在委屈，戎三瞪了他一眼，他才不敢再说什么。
戎三转头望向齐泽、齐珂、吴骁，“走了，不知道什么会再回来，大家保重。”
说完又拍了拍齐珂的肩膀，“你鼻子很好，哪天要是再闻到那股菠萝和柠檬的香味，麻烦帮我找一下源头。我想知道是什么东西能够散发出这样的味道。”
齐珂微微颔首。
戎三满意地笑了，眼眸扫过齐泽，他俊俏的面庞一半照耀在阳光下，一半隐秘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
“走了！”戎三挥手道别，转身走入车中。在车门快要关上的瞬间，戎三忽然感觉到身后一双邃亮灼热的眼紧紧地盯着他，他抬头望去的瞬间，视线中央的齐泽正低下头。
窗外的景色在慢慢往后移动，恍惚间，戎三举起手中的雪糕棍，透过灰黑色的车窗朝齐泽挥了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