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达西正在浏览一份伦敦来的报纸,闻言抬起头。
“比如,”她望向窗外迷蒙的景色,“我们被延期的那次野餐。还有……你提到过的吉他。”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莞尔,“不知道那位‘音乐家’的技艺,在这些阴雨的日子里,是否有机会得以精进?”
她的调侃让达西也露出了笑意,但他很快收敛了笑容,露出一丝思索的神情。“野餐确实需要好天气。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湿漉漉的庭院,“或许我们可以安排一次短途的出行,就在这两天,如果天气稍有好转的话。不必去太远,我记得往南几英里外,有一处古老的石桥和小瀑布,秋景很不错,即使雨后,想必也别有一番韵味。我们可以乘坐马车,不会淋雨。”
这是一个新的提议,像在连绵的阴霾中投入了一颗微光闪烁的石子。伊丽莎白立刻被吸引了。“听起来很棒!总比一直困在屋子里要好。”她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些许神采,“我们可以带上热茶和点心,就像一次……移动的室内下午茶。”
“很好的想法。”达西赞许地点点头,“我会让雷诺太太准备。至于吉他……”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伊丽莎白期待的眼神,才慢条斯理地说,“我想,那位‘音乐家’或许还需要一两个晴朗的夜晚,来找回他生疏的指法。在马车里演奏,恐怕对那几位‘听众’的要求太高了些。”
伊丽莎白被他逗得笑出声来,连日的阴郁似乎都被这笑声驱散了些许。“好吧,那就让我们期待晴朗的夜晚,以及……不那么颠簸的旅途。”
这个即将到来的、微小的出行计划,像一颗温暖的种子,落在了这个阴冷下午的末尾。它打破了那种因天气而生的、略带滞涩的沉闷感,给生活重新注入了一丝流动的期待。
傍晚时分,雨几乎完全停了,只剩下屋檐断断续续的滴水声。风也息了,世界陷入一种大战后的、疲惫而潮湿的宁静。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但云层似乎变薄了些,透出一种朦胧的、珍珠母般的光泽。
伊丽莎白喝完了杯中最后一口已经凉透的、味道极淡的花茶。那温和的香气似乎已经浸润了她的五脏六腑,带来一种从内而外的松弛与安宁。发呆的痕迹早已从她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满足。她看着达西放下报纸,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该换衣服准备用晚餐了。”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
伊丽莎白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借着他的力量站起身。两人并肩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湿淋淋的、仿佛被重新涂刷过的世界。庭院里的石板路深暗如墨,残留的雨水映照着灰白的天光,像一块块破碎的镜子。树木褪去了不少叶子,枝干显得清瘦而有力,带着一种洗尽铅华的朴素美感。
“看来,”伊丽莎轻声说,呼出的气息在冰凉的玻璃上凝成一团白雾,“我们的出行,很有希望了。”
“是的。”达西握紧了她的手,目光掠过庭院,投向更远处依旧被暮霭笼罩的、通往南边小路的方向,“无论晴天还是雨天,彭伯利总有它的景致。”
他们离开起居室,将满室的花茶余香、书卷气息和炉火的温暖留在身后。走廊里已经点起了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傍晚的昏暗。
微冷的空气仿佛凝固在身后,而前方,是灯火可亲的晚餐,以及一个关于雨后出行的、小小的、确定的承诺。秋日的阴雨或许漫长,但生活总能在缝隙里,生出新的枝叶和期待。这期待本身,就足以抵御所有的潮湿与微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