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小小的尝试,”伊丽莎白坐下,脸上带着些许期待和赧然,“希望不会太失败。卡特太太指导了我许多。”
达西在她对面坐下,仔细地端详着蛋糕,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它看起来好极了。”他由衷地说,然后拿起银质的蛋糕刀,“请允许我拥有切第一刀的特权。”
他小心地切下两角蛋糕,分别放在碟子里。蛋糕的切面细腻,栗子的香气随着热气愈发浓郁。伊丽莎白紧张地看着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达西细细地品味着,咀嚼得很慢。他的表情很认真,让伊丽莎白的心微微提了起来。片刻,他放下勺子,看向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感动。
“伊丽莎白,”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栗子蛋糕。”
并非客套的恭维,而是发自内心的评价。他品尝到的,不仅仅是栗子的甜糯和黄油的香醇,更有一种阳光般温暖的心意,一种属于“家”的独特味道。这味道,远非任何伦敦高级糕点师的作品所能比拟。
伊丽莎白松了口气,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自己也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甜度适中,栗香浓郁,虽然外形可能比不上专业水准,但内在的诚意弥补了一切。
“你喜欢就好。”她轻声说,心中满是成就感和喜悦。
他们一边享用着下午茶,一边闲聊。风铃在不远处叮咚作响,与刀叉轻碰杯碟的声音、偶尔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首悠闲的午后交响曲。达西谈起上午处理的一件棘手的佃户纠纷,如何找到了一个双方都满意的解决方案;伊丽莎白则分享了她在暖房里看到雷诺太太精心照料的各种香草趣事。
阳光斜照,将游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蓝天依旧澄澈,偶尔有飞鸟掠过。栗子蛋糕的甜蜜滋味停留在唇齿间,配合着清茶的微涩,恰到好处。
当最后一口蛋糕被消灭,达西放下茶杯,望向远处在秋日阳光下呈现出金棕色调的林地,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回头,目光温和地看着伊丽莎白。
“关于昨天的野餐提议,”他开口,“我看明天下午的天气似乎依旧晴好。如果你没有其他安排……”
伊丽莎白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完全没有安排!这是个绝妙的主意!”
“那么,我会吩咐下去。”达西的嘴角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地点就定在那棵山毛榉树下。我们可以带上毯子、茶点,还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或许还有一两位‘听众’。”
“听众?”
“我注意到图书室里有一把音色尚可的吉他了。”达西故作随意地说,“或许比钢琴更适合野外,而且,我少年时代似乎曾勉强学过几个和弦。”
伊丽莎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钢琴之后是吉他!她几乎可以想象,那位严肃的达西先生抱着吉他、试图回忆少年时代技艺的画面,将会是何等有趣而又动人的景象。
“噢!”她笑得弯起了眼睛,“我简直迫不及待了!达西先生,您总是在不断给我惊喜。”
“但愿是愉快的惊喜。”达西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满足。
风铃再次叮叮咚咚地响起,仿佛也在为他们的计划伴奏。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在游廊的地板上,依偎在一起,显得无比和谐。
茶点用毕,仆人们悄无声息地收拾了餐具。伊丽莎白和达西并没有立刻回到室内。他们依旧坐在游廊下,享受着日落前最后也是最温柔的阳光。谁也没有再多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风铃,看着天色一点点变化。
空气中弥漫着宁静的幸福,如同那栗子蛋糕的香气,久久不散。秋日的晴空下,彭伯利的生活就这样缓缓流淌,在公务与家务的间隙,在风铃与琴声的交错中,铺陈开一幅漫长而温暖的画卷。
夕阳的金辉渐渐为庄园披上朦胧的光晕,远处的树林轮廓开始变得模糊。一阵稍大的风吹过,廊下的风铃发出一串格外清脆急促的鸣响,像是在催促他们该回到室内温暖的炉火边了。
达西率先站起身,向伊丽莎白伸出手。
“起风了,我们进去吧。”
伊丽莎白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借力站起,顺势挽住了他的手臂。
两人相携着,踏着满地的夕晖,缓步走进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庄园。风铃声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最终融入了彭伯利宁静的秋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