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达西在她身边坐下,琴凳足够宽敞,但两人的手臂不可避免地轻轻相贴。他显得有些笨拙,甚至有点僵硬,显然极少做这样的事情。“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达西夫人与我合奏一曲?当然,前提是你有足够的勇气忍受我的‘糟糕透顶’。”
伊丽莎白惊讶地看着他,随即被这个提议逗乐了,心中充满了甜蜜的暖意。“噢,达西先生,”她眼中闪烁着调皮的光芒,“这无疑是我今天听到最大胆,也最令人期待的提议了!”
达西显然对钢琴极为生疏,他的手指更习惯于握笔或是缰绳,而非在黑白琴键上寻找音符。他只能勉强弹奏出最简单低沉的单音或和弦作为伴奏。伊丽莎白主动承担了主旋律的部分,她放慢速度,选择了一首旋律简单优美的古老情歌。
开始时,他们的“合奏”简直是一场灾难。达西的节奏时快时慢,偶尔还会按错键,发出不和谐的杂音。每次出错,他都会微微蹙眉,露出近乎懊恼的神情,而伊丽莎白则忍不住轻笑出声。
但渐渐地,在他的全神贯注和她的引导下,他们竟然真的找到了些许默契。伊丽莎白灵活的旋律线缠绕着达西笨拙却沉稳的低音伴奏,形成一种奇特却温馨的和谐。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暖地笼罩着他们,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她偶尔会侧头看他,看他专注而认真的侧脸,看他因为不擅长而微微抿起的嘴唇,心中溢满了爱意。这个骄傲的男人,愿意为了她一句昔日的戏言,放下身段,做他不擅长的事情,只为了陪伴她。
一曲终了,虽然谈不上美妙,却绝对独一无二。
“瞧,”伊丽莎白笑着靠在他肩上,“我说过笑声会比琴声更响亮吧?”
达西低头看她,眼中没有窘迫,只有温柔和满足:“的确。而且我认为,这比任何完美的独奏都更令人愉悦。”
他们又在琴凳上坐了一会儿,随意地按着琴键,让不成调的音符在阳光中跳跃。伊丽莎白教他弹一个简单的音阶,他学得认真,虽然手指依旧僵硬,但进步显著。
“或许,”他若有所思地说,“我该请一位钢琴老师。”
“为了什么?”伊丽莎白挑眉,“达西先生打算改行做音乐家?”
“不,”他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因弹琴而略带薄茧的指腹,“只是为了能更好地陪我的夫人消遣时光。”
伊丽莎白的心因他这句话而柔软得一塌糊涂。她凑过去,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这就是最好的消遣了,费茨威廉。不需要任何老师。”
窗外,白云依旧慢悠悠地飘过蓝天,花园里的桂花树在阳光下香气愈发浓郁。几只鸟儿落在窗外的树枝上,叽叽喳喳,仿佛在评论刚才那场特别的音乐会。
阳光渐渐西斜,将房间的影子拉长。达西终于站起身,并向伊丽莎白伸出手。
“如此美好的下午,不该完全困在室内。”他说,“愿意陪我去花园走走吗?雷诺太太说,最后的玫瑰开得正好,再不看就要凋谢了。”
“乐意之至。”伊丽莎白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借力站起身。
他们并肩走出音乐室,将满室阳光和那架沉默的钢琴留在身后。琴盖尚未合上,仿佛仍在回味着刚才那并不熟练却充满爱意的二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