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西先生与伊丽莎白·达西夫人婚后第一个秋天的清晨，彭伯里庄园被一层薄雾温柔笼罩。橡树叶边缘已染上金黄，在微凉的空气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向新一天致意。

伊丽莎白醒来时，发现身侧的枕头已经空了，但余温尚存。她慵懒地伸展了一下，听见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不必猜，她知道那是费茨威廉·达西正在履行他自结婚以来就养成的习惯——为妻子准备早茶。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门被轻轻推开，达西端着一个银质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我以为您还在睡。”他声音低沉，带着晨间特有的沙哑。

伊丽莎白坐起身，丝绸被子从她肩头滑落。“被某个体贴的先生准备的茶香唤醒了。”她笑道，接过他递来的茶杯时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手背。

达西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个细微的表情只有她才能察觉。他在床沿坐下，自己的茶杯稳稳端在手中。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达西夫人？”他问道，目光却流连在她被晨光勾勒的侧脸上。

伊丽莎白假装沉思，抿了一口茶才回答：“我想去橡树林散步。叶子应该已经开始变了颜色，再过几周就会全部落下。我得抓紧时间欣赏。”

“那么我很荣幸能陪同您。”达西说，语气正式得仿佛在邀请她跳舞。

伊丽莎白眼中闪过调皮的光芒：“达西先生，您这是在请求与我一同散步吗？我记得去年这时候，某位先生可是宁可沉默地站在一旁，也不愿陪我多走几步呢。”

达西的耳根微微泛红，但他没有回避这个调侃：“那位先生后来意识到，与您相处的每一刻都弥足珍贵，不容错过。”

这样的情话从达西口中说出，总让伊丽莎白心跳加速。她放下茶杯，伸手轻轻抚平他睡皱的衣领：“那么那位先生是否知道，他的夫人最欣赏的就是这种觉悟？”

达西握住她的手，在她指尖印下一个吻作为回答。

一小时后，他们并肩走在橡树林中。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秋叶混合的清香。伊丽莎白挽着达西的手臂，时而抬头看看树冠间漏下的阳光，时而侧目看看身边人轮廓分明的侧脸。

“我想起去年在罗新斯，柯林斯先生夸夸其谈地说‘秋天的衰落恰如其分地反映了人生的暮年’。”伊丽莎白忽然说道，模仿着她那可笑表兄的腔调。

达西轻轻哼了一声：“柯林斯先生对自然的美感，大概与他对人情世故的理解一样肤浅。”

伊丽莎白笑了：“噢，别这么刻薄。不过我得承认，我更喜欢你对秋天的描述——‘季节的成熟与丰饶，为冬日的沉思做准备’。”

达西略显惊讶：“你记得我的话？”

“我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达西先生。”伊丽莎白的声音忽然柔软下来，“特别是那些你费了好大劲才说出口的。”

他们走到一片林间空地，中央有张斑驳的长椅。达西用手帕拂去椅面上的落叶和露水，才请伊丽莎白坐下。

“加德纳舅舅和舅妈来信了，”伊丽莎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他们问能否在下周末来访。舅妈特别想看看‘传说中的彭伯里的秋色’。”

达西立即点头：“当然欢迎。你的舅舅舅妈永远受欢迎。”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他们是最早看好我们的人之一。”

伊丽莎白靠在他肩上：“是啊，舅舅早就说你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冷漠的人。”她忽然笑起来，“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莉迪亚结婚时，舅妈偷偷告诉我：‘丽兹，我早就看出达西先生看你的眼神不一般’。”

达西轻轻环住她的肩：“加德纳夫人洞察力非凡。”

“而我却那么盲目。”伊丽莎白轻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责，“我差点因为偏见错过了你。”

达西将她搂得更紧：“而我因为傲慢几乎失去了你。但我们没有错过，伊丽莎白，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看着阳光在林间移动，听着鸟鸣和远处溪流的声音。

“宾利来信说，他和简也会在下周到来。”达西忽然说，“如果我们安排得当，可以同时招待两家客人。”

伊丽莎白顿时眉开眼笑：“简也来？噢，这太好了！自从结婚后，我们姐妹见面次数太少了。虽然通信频繁，但哪比得上面对面说话？”

达西看着她欣喜的样子，不禁微笑：“那么我就回复宾利，邀请他们同时前来。彭伯里的客房足够多。”

伊丽莎白突然站起身，拉着达西的手：“来吧，我得亲自去看看客房的准备情况。虽然雷诺太太一定已经安排得尽善尽美，但我想为简和舅妈准备些特别的小惊喜。”

达西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回走，目光追随着妻子因兴奋而泛红的脸颊。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享受另一个人带来的喧闹与活力，但伊丽莎白就像秋日的阳光，温暖却不灼人，明亮却不刺眼。

接下来的几天，彭伯利里洋溢着愉快的忙碌气氛。伊丽莎白指挥仆人们布置客房，特意为简准备了朝东的房间，因为“简喜欢被阳光唤醒”；为加德纳舅妈安排了能看到花园的房间，因为“舅妈热爱园艺”；至于加德纳舅舅，她选择了一间靠近书房的书房，方便他们讨论文学。

达西看着妻子忙前忙后，时而会因为担心招待不周而蹙眉，时而又因为想到与亲人重逢而展颜，只觉得心中的爱意每一天都在增长。他悄悄吩咐雷诺太太在每位客人的房间里放一小束秋季野花，并以伊丽莎白的名义附上欢迎卡片。

客人们如期而至。先是加德纳夫妇的马车驶入彭伯里的环形车道，接着不到半天，宾利和简的马车也到了。重逢的场面热闹非常，简和伊丽莎白姐妹相拥，加德纳舅妈擦着高兴的眼泪，连达西和宾利也难得地拥抱了一下。

“亲爱的丽兹，你看起来好极了！”简握着妹妹的手，上下打量着，“彭伯里的生活很适合你。”

伊丽莎白确实容光焕发，但她摇头笑道：“不是彭伯里适合我，简，是达西先生适合我。”

不远处的达西似乎听到了这句话，向她们投来温暖的一瞥，让简不由得感叹：“谁能想到呢？去年这时候，我们还觉得达西先生是全世界最傲慢的人。”

“而他觉得我们是粗俗无礼的乡下姑娘。”伊丽莎白笑道，“偏见是多么可笑啊！”

晚宴上，长餐桌被精致的餐具和烛台装点得熠熠生辉。雷诺太太准备了彭伯里经典的秋季菜单：烤鹿肉配莓果酱，南瓜汤，新鲜烤制的面包，还有用庄园苹果酿制的甜酒。

达西坐在主位，伊丽莎白在另一端。往常达西不喜欢宴客，觉得大多数对话空洞无物。但今晚不同，加德纳舅舅学识渊博且不乏幽默感，宾利一如既往地友善开朗，而女士们的谈话更是充满智慧与趣味。

“达西，我得说彭伯里的秋天比传闻中还要美。”加德纳舅舅举杯道，“感谢您和伊丽莎白的盛情招待。”

达西回敬：“能招待伊丽莎白亲爱的家人是我们的荣幸。”他看向桌尾的妻子，眼中满是爱意，“是她为彭伯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伊丽莎白在桌尾微微脸红，却勇敢地接住丈夫的目光，无声地说了句“谢谢”，唇形只有他能读懂。

晚宴后，女士们退到客厅，男士们则留下来品尝波特酒。但不过一刻钟，达西就起身告辞。

“这么早就离开我们？”宾利调侃道，“婚姻生活改变了你啊，达西。”

达西毫不避讳地承认：“我发现与智慧的女□□谈比讨论政治和马匹有趣得多。”他向加德纳舅舅点头致意，“当然，除了您在场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