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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糯米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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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墨往前迈步,左脚被半截子门槛绊了一下,踉跄半步才站稳。

他垂眸看着那口空空荡荡的小棺材。

月光从破窗漏进来,斜斜地照着棺木粗糙的表面,也将他的身影拖得老长,几乎要碰到墙角堆放的纸扎人。

沈复醉捡走他的那年,他刚满六岁,还没到记事的年纪,所以关于过去的记忆总是像晃动的水影一样,模模糊糊。

唯独对这里,对这间义庄,对这口棺材,他的记忆却异常清晰。

他记得自己在这黑暗逼仄的棺材里静静待了很久,直到外头彻底没了声息,连火焰哔剥的声音都没了,才敢用尽力气,一点点顶开未钉死的棺盖。

爬出来时,他大口呼吸着,味道又糊又腥,很不好闻。

喘匀了气儿,他在才在口袋里翻了半天,才找到个黄馒头,又干又硬,和棺木也差不了多少。

正磕磕巴巴地吃着,一抬头,看到一个很高大的男人。

那人就站在门口,几乎要碰到义庄的门楣,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面容在阴影里看不太真切。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身周镀上层朦胧的银边,与周围的破败和焦黑格格不入。

男人走过来,微微弯腰,朝他伸出了手。

陆子墨当时吓傻了,以为那人在向他讨吃的,于是战战兢兢给他分了一半馒头。

男人愣了愣,接过去。坐在旁边,和他一起吃完了那块馒头,后来,就带着他走了。

……

陆子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恍惚彻底不见了。

他抬起左手,手腕上的五帝钱串似乎感应到主人心绪的变化,自动散开。古钱脱离红绳的束缚,悬浮于他身前寸许。

五枚铜钱上的灵力开始流转,逐渐形成一个漩涡。

他并指如剑,向前一点。

“去!”

腕间五帝钱应念而起,所过之处,梁柱瞬间崩裂,木屑、灰尘冲天而起,屋轰然塌陷半边。

紧接着,铜钱带起的符火燃烧起来,以摧枯拉朽之势,爬过梁柱、木板、散落一地的黄符,最终烧的一干二净。

少顷,灵力漩涡逐渐平息。整座义庄在他堪称恐怖的摧残下面目全非,只留下一地灰白色的渣滓。

陆子墨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灵识寸寸铺开,探查着一切关于“楔”的痕迹。

没有。没有任何能量凝聚的异常。

他“啧”一声,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踏过满地狼藉,朝大门走去。

一个没留神,又被门槛绊了一下,他踉跄一步,跌到了街上。

站稳脚跟,拍掉袖口沾上的灰,陆子墨抬眼打量四周。

长街空荡,两侧屋舍紧闭,檐角挂着褪色的纸灯笼,在不知何处来的阴风里摇晃,街道向前后延伸,望不到头。

他不由自主地拐上一条小路,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在一个岔口前略一停顿,拐上了一条更窄的小路。

脚下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泛着幽暗的水光,空气中弥漫的水汽更重了,甚至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

更远处,越过层层叠叠沉默的屋脊,一种低沉而悠长的鸣响传来——非人非兽,空灵而悲怆,像是某种庞大存在的叹息。

走到尽头,一点暖黄的光晕远远映过来。

陆子墨加快脚步,走上前,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小小的院落,院中孤零零立着一栋两层木楼。

一家客栈。

门外挂着个破旧的招幌,被湿气浸润得字迹模糊,在无风的空气里软软垂着,一片萧条清冷。

门内却人影绰绰,暖光透过窗纸,甚至隐隐传来碗筷碰撞和低语的嘈杂声,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陆子墨刚走到门前,那扇木门便“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一个用红绳扎着歪歪扭扭丸子头的小男孩,叽里咕噜地从里面钻了出来,栗色的卷发翘起几撮,一双虎头布鞋也是穿反的。

小男孩刚在门槛上站稳,巷子那头便传来了阵很有节奏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蓑衣,头裹着黑布,右手举着油灯,腰间挂着铜锣的人缓缓走近。

小男孩眼睛一亮,像颗小炮仗一样扑了上去。

“爹!”

男人停下脚步,低下头,空着的左手有些使劲儿揉了揉儿子毛茸茸的脑袋。

陆子墨也上前几步,几乎与那对父子擦肩而过,两人没有任何反应,连一丝视线的偏转都没有。

他们看不到他。

这儿是“丧轮”,陆子墨想,只要他不作干预,这段过往就会像卷胶卷一样,自顾自地演绎下去,演完了,便会会自动锚定。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跟在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后面,踏进了客栈的门。

客栈内人声细碎,嗡嗡地响成模糊一片,仔细去听,却又辨不清任何一句完整的话。

几张方桌旁坐着些影影绰绰的客人,面目不清,动作缓慢。

后厨的布帘被掀开,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走了出来。

小男孩立刻欢呼一声,手脚麻利地摆好三副碗筷,规规矩矩坐在长凳上,眼巴巴等着开饭。

“八角去尸气,花椒驱阴寒,”坐在主位的男人抽了抽鼻子,朗声笑道,“老板娘,多加点八角花椒啊!”

女人把盘子放下,顺手用指节敲了下丈夫的额头,腕间戴的一串铜钱叮当作响:“美得你,八角花椒不要钱啊?”

男人嘿嘿一笑,起身去灶台边帮忙,端回来一大屉蒸得松软喷香的黄面馒头,稳稳放在桌子中央。

一家人这才动起筷子。

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糯米吸饱了肉汁的咸香,青菜翻炒后的锅气,还有那壶烫过的劣酒散发出略微刺鼻的酒香。

男人一边吃着,一边讲着路上听来的稀奇事:说某处深山山谷,夜半总能听见金鼓齐鸣,胆大的循声找去,才发现是夜风吹过一片镂空的石林,呜咽回响像是沙场点兵。

又说某家偏僻客栈,养了条通人性的大黄狗,贪嘴得很,旅人若掰半块干饼喂它,它便会压低嗓子呜呜叫着,替你引一段路……

他的声音洪亮,偶尔比划着手势,带着走南闯北的爽朗劲儿。

小男孩就捧着碗,扒着饭,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随着父亲的故事时而惊叹地“哇”一声,时而紧张地屏住呼吸,菜都忘记嚼。

女人一边听着丈夫说话,一边含笑看着儿子,时不时伸手用帕子替他擦擦嘴,又给他碗里添一筷子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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