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办公室中央,他脚步一顿,右手随意抬起,腕上红绳立刻如血蛇般游出。
“铮”一声,那红线骤然绷直,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金红交错的满弓。
五枚古钱从红绳上脱落,悬于弦上,化作五支虚虚实实的箭影——左青右白,前赤后玄,中定明黄,映得满室生寒。
他眯眼看向对面墙上巨大的飞镖靶盘,指扣弦开,臂肌绷紧,下一秒,五指陡松——
“咻!”
弓弦震响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五道流光破空而去,正正钉在靶心。
陆子墨甩了甩手腕,低声咒骂一句:“滚你大爷的……”
——
第二天清早,沈复醉就接到了陆子墨的电话。
陆子墨像是边走边说,气息稍急:“师尊,今天我要带那群老疯子去上次那个A级场域,局里你帮我一盯眼,我总觉得他们这趟要整事。”
沈复醉看了眼身边还蜷着的裴回,正想掩门出去说,一回头却见裴回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看他。
“是陆子墨,”裴回声音有点哑,却隐约有些高兴,“我们要去见他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师弟也在啊,你们可以直接去我办公室,电脑没关,昨天整理的那批黄铜碎片的数据和分析图还在桌面开着。”
“……”
沈复醉对上裴回发亮的眼睛,无声叹了口气:“我们要去见他的办公室。”
陆子墨的办公室常年气温偏低,且处于阴面,平日里一点太阳晒不到。
裴回觉得这样的环境很安逸,他舒适地陷在软皮椅子里,看向墙上挂着的一个巨大飞镖盘。
飞镖盘上有五个恐怖的大洞,旁边有座足有半人高的大型生态鱼缸。
那鱼缸造景颇为讲究,白沙细腻,水草也很新鲜,里面游弋着数尾龙睛蝶尾。
裴回观察了一会,问:“这种鱼,是躺着游的吗?”
沈复醉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过来,瞟了一眼那几条翻肚子的鱼:“养死了。”
“哦。”裴回顿了顿,“陆子墨呢?”
沈复醉噼里啪啦打着字:“亲自带队去了。”他顿了顿,解释道,“他很厉害,但是有人不听他的话,所以他要让那些人知道他很厉害。”
裴回点点头,问:“带队去哪了。”
“上次那个疗养院。”
——
慈安疗养院。
陆子墨下车,挡了挡太阳,观察着周围:“呸,什么破风水。”
“‘割脚煞’、‘露骨煞’,谁选的地方,”陆子墨转过头看向钱副局长,缓缓道,“挺缺心眼啊。”
钱副局长:“……”
身后两名B级探员默默低头看鞋。
陆子墨大步往前走着,一挥手:“你们在门口等着,我先进去探探。”
这也是条例里的内容,在处理A级场域时,原则上只允许A级探员进行深入接触,其余人员需在外围建立防线、提供支援。
没等身后队员回应,他伸手,抵住了那扇仿佛一推就会彻底散架的门。
“吱——嘎——哗啦——”
推开锈蚀的铁门,一股馊消毒水味扑面而来。走廊幽深,墙皮剥落,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
腕间的五帝钱忽然轻轻亮了一下,陆子墨脚步微顿。
五帝钱亮,意味着附近的执念浓度高得不正常。看来这“A级”场域确实有点说法。
陆子墨在手腕上的战术终端上快速点了几下,半透明的光屏弹出,与局里数据库实时同步的建筑结构图层层展开,旁边滚动着此次任务的初步监测数据。
代表执念波动的红线,在平面图上蔓延开,最终指向这条幽深走廊的尽头。
就是这里了。他重新迈步,靴底踏过开裂的水磨石地面。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放大,又迅速被更深的寂静吞没。
越往里走,腕间的五帝钱便越发明亮,铜钱表面流转着异常活跃的灵光,甚至隐隐发起热来。
陆子墨三两下走到长廊尽头,在长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前站定。
他左手掐了个探查法诀,右手食指飞快勾勒,一个泛着白光的简易破障符印成形,轻轻印在门板上。
陆子墨深吸口气,推开了门。
“吱呀——”
木门应声而开。
预想中癫狂的病号服、档案里那棵妖异疯狂的海棠、或是任何具有攻击性的异常存在……全都没有。
陆子墨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眼前是他再熟悉不过,也再陌生不过的地方——
破败的义庄,漏风的窗棂,散落一地的黄符纸,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草药香与一股糊味儿。
而在最角落,一副小小的棺材静静停着,棺木边缘有被烧过的焦黑痕迹。
这是当年沈复醉捡他出来的那副棺材。
熟悉到骨子里,也陌生到恍如隔世。
一千多年了。
为什么是这里?
陆子墨站在门口,静静看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低低骂了一声:
“妈的,一群老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