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不给她任何躲闪的机会:
“这五年,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关注你的消息。知道你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出色,我为你感到骄傲,真的。但除此之外……还有更多我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每次听到你的消息,看到你可能又克服了一个难关,我心里……既高兴,又有点……不是滋味。”
“不是滋味?”张一草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反问,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嗯。”李风杨坦诚地点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好像……你已经飞得很高很远,高到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远到……我可能再也够不到了。”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张一草,我喜欢你。不是五年前那种掺杂着同情和责任的关心,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是这五年来,看着你越飞越高,我心里越来越清楚的……想要和你并肩站在一起,分享你的喜悦,分担你的烦恼,参与你未来每一天的那种喜欢。”
“我知道,你现在完全有能力掌控自己的人生,可能……也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感情。我说这些,不是要给你压力,也不是要求你回应什么。我只是……不想再瞒下去了。这五年,我受够了。”他的声音到最后,带上了一丝自嘲和如释重负的颤抖,“不管你怎么想,能把这些话说出来,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古琴曲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他话语落地后,两人之间几乎凝滞的呼吸声。
张一草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嗡嗡作响,反复回响着他刚才的每一个字。
喜欢?他喜欢她?不是感激,不是同情,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五年?
巨大的冲击让她失去了所有反应,只是怔怔地回望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忐忑,还有那抹孤注一掷后的释然。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骤然松开,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最深处涌起,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防,直冲上眼眶,鼻尖酸涩得厉害。
五年来的故作坚强,五年来的独自拼搏,五年来的刻意疏远和隐藏……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源头,也失去了意义。
原来,她并不是一厢情愿。原来,那些深夜偶尔浮现的温暖记忆和模糊期待,并非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猛地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此失态的样子。
看到她低头落泪,李风杨的心瞬间揪紧了,慌乱和后悔涌上心头:“一草,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他手足无措,想伸手去碰她,又不敢。
“不……不是……”张一草摇头,声音哽咽,努力想压下喉头的硬块,却无济于事。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去眼泪,再抬起头时,眼圈红红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张一草看着他,这个在她生命至暗时刻给予光明,在她艰难爬坡时默默关注,在她面临危机时毫不犹豫伸出援手的男人。
五年时光,将他打磨得更加成熟迷人,也将她锤炼得独立坚强。
他们各自走过了漫长的路,终于在这个冬日的夜晚,在温暖安静的包厢里,再次面对面,剥去了所有外在的身份和隔阂。
心潮起伏,无数情绪翻滚。
有感动,有欣喜,有迟来的酸楚,也有对未来不确定的微惧。
但最终,所有情绪都沉淀下来,化作眼底一片清明的坚定。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茶壶,为彼此斟满了微温的茶水。
然后,她端起自己那杯,看着他,嘴角缓缓扬起一个真切而放松的弧度,眼中闪着细碎温暖的光。
她哑着嗓子,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李风杨,你真是个……笨蛋。”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带着哭腔,却奇异地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亲昵和委屈。
李风杨愣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
他听懂了!听懂了她的眼泪,听懂了她的“没想到”,也听懂了那声带着哽咽的“笨蛋”背后,藏着的,是怎样惊涛骇浪般的情感!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绕过小方桌,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半跪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泪痕未干的脸,小心翼翼地、试探地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冰凉微颤的手。
“对,我是笨蛋。”他的声音也哑了,眼眶发热,紧紧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的颤抖和冰凉,“笨蛋了五年,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一草,我……”
“别说了。”张一草打断他,泪水再次滚落,这次却带着释然和温暖的弧度。
她反手握住了他温热的手掌,指尖微微用力,仿佛抓住了溺水时唯一的浮木,又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也……”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紧张和期待的脸,终于将埋藏心底五年、几乎以为会永远沉默的话,轻声说了出来,“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话音落下,两人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注入了全新的生命。
李风杨将脸埋进她交握的双手里,肩膀微微耸动。张一草的泪水滴落在他黑色的发间。
没有拥抱,没有更亲密的举动,只是这样静静地,一个半跪着,一个坐着,双手紧握,额头相抵,感受着彼此剧烈的心跳和奔涌的情感,任由泪水宣泄着这五年来的隐忍、思念、挣扎,以及此刻喷薄而出的、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
窗外,暮色已完全沉下,庭院里的景观灯悄然亮起,在竹叶间投下暖黄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