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秋天来得早,空气中已带上丝丝凉意。
张一草的生活重新被配送站的繁忙填满,仿佛老家那场短暂而震撼的报告会,只是一场情绪浓烈的梦。
只是梦里那个清瘦的身影和温暖的眼神,偶尔还会在夜深人静时,悄然浮现心头,带来一丝微甜的怅惘。
她工作越发卖力,不仅将负责的片区打理得井井有条,还主动协助陈主管处理一些行政和数据分析工作。
她的踏实肯干和快速成长,得到了区域经理的注意,私下里,陈主管已隐约透露出年中有提拔她做副站长的意思。
收入稳步增加,宿舍条件也稍微改善了一些,从四人间换到了双人间,室友是另一个站点的文员,安静和气。
她开始计划着,除了还李风杨的钱,或许可以攒钱报一个夜校的管理课程,系统地学习一下。
未来,似乎第一次在她面前展开了一条清晰可见、可以攀爬的阶梯。
然而,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先是站点里新来了一个配送员,叫阿强,二十出头,体格健壮,话不多,但做事还算麻利。
只是张一草总觉得,阿强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不是员工看主管的恭敬或疏离,而是一种……带着打量和探究的意味,偶尔在她不注意时,那目光会变得有些阴沉。
她起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者阿强性格如此。但不久后发生的一件事,让她警觉起来。
那天轮到阿强和张一草一起做晚间库存盘点。
偌大的仓库里只有他们两人,灯光有些昏暗。
阿强搬着一箱货物从她身边经过时,脚下一个“踉跄”,箱子脱手,眼看就要砸到张一草身上。
张一草反应迅速,侧身躲开,箱子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里面包装好的水果滚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张姐!我没拿稳!”阿强连忙道歉,弯腰去捡。
张一草皱了皱眉,刚才那一下,不像纯粹的意外,阿强摔倒的方向和力度都有些刻意。
但她没有证据,只能压下疑虑,淡淡道:“没事,下次小心点。盘点要紧。”
阿强连声应着,但在低头捡拾水果的瞬间,张一草捕捉到他嘴角一闪而逝的、近乎冷笑的弧度。
这件事之后,她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阿强。发现他偶尔会躲在仓库角落或站点外不远处讲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神色警惕。
配送时,他负责的片区投诉率莫名有所上升,有客户反映送货时间不准时,或者商品有轻微磕碰,这些以前很少发生。
当张一草找他谈话时,他要么推诿是路况或客户挑剔,要么就摆出一副“我知道了,下次注意”的敷衍态度。
张一草将疑虑告诉了陈主管。
陈主管调查了一下阿强的入职资料,是通过正规招聘渠道进来的,背景看起来干净。
他安抚张一草:“可能是新来的还不适应,或者性格有点孤僻。我再观察观察,你也多留个心眼。”
除了阿强这个“内忧”,还有“外患”。
之前骚扰站点的“虎哥”那伙人虽然没再明目张胆出现,但张一草偶尔下班晚时,总觉得似乎有车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等她警惕地回头或加快脚步,那车又会拐进岔路消失。
有一次,她宿舍的窗户玻璃不知被谁用石头砸裂了一道缝,虽然没完全碎,但也让她心惊肉跳了好几天。
她再次加强了安全意识,尽量不独自夜归,和室友保持密切联系,也给站点和宿舍都换了更结实的锁。
她甚至想过要不要养条狗,但宿舍规定不允许。
这些零星的不安像细小的沙砾,不断摩擦着她的神经,让她无法完全放松下来。
她隐隐觉得,有一双或者几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等待时机。
是张四海残余的同党?是刘家那边不甘心?还是省城本地那些地头蛇贼心不死?
她不敢确定,只能更加谨慎。
这天下午,张一草正在办公室处理一批客户退货申请,手机响了,是李风杨。
距离上次老家报告会重逢,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期间他们偶尔会发一两条简短的信息,无非是问候近况,从未通过电话。
此时看到他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张一草的心不由自主地快跳了两拍。
她走到仓库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喂,李干部?”
“张姐,没打扰你工作吧?”李风杨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没有。有什么事吗?”张一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两件事。”李风杨语速稍快,“第一,张四海的案子一审开庭时间定了,下个月中旬。法院可能还需要你提供一些书面证词,或者……如果方便,希望你能作为证人出庭。当然,考虑到你的安全和感受,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只提供书面材料。”
张四海要开庭了!
张一草握紧了手机。
那个恶魔,终于要接受审判了。
出庭作证……面对他,指证他……她会害怕,会勾起那些可怕的回忆,但……她更想亲眼看到法律给他的制裁!
“我愿意出庭。”她几乎没有犹豫,“我需要亲眼看到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电话那头的李风杨似乎沉默了一下,才道:“好。我会把你的意愿转达给法院和公诉方。到时候,我们会安排人接应你,保证你的安全。第二件事……”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严肃,“张姐,你最近在省城,一切都好吗?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对劲的人或事?”
张一草心里咯噔一下。他
怎么突然这么问?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李干部,为什么这么问?”她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