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门外混乱和火焰阻隔的刹那,张一草不再迟疑,她猛地转身,抄起厨房里那把最重、也是唯一的“武器”——一把厚重的老式铁锅,用尽吃奶的力气,朝着厨房那扇装着防盗网的小窗,狠狠砸了过去!
“哐啷——哗啦——!”
玻璃碎裂!但防盗网纹丝不动!
铁锅被弹了回来,差点砸到她自己的脚。
不行!防盗网太结实!
门外的火焰因为酒液有限,已经开始减弱,黑烟却更浓,呛得她剧烈咳嗽。
门外那两人似乎也反应过来火势不大,又开始叫骂着试图靠近。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哇——呜哇——呜哇——!”
由远及近,尖锐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夜空,急速朝着这栋居民楼靠近!
红蓝闪烁的警灯光芒,透过破碎的厨房窗户,映亮了张一草满是烟灰和绝望泪痕的脸。
警察!警察来了?!怎么这么快?!
门外那两个黑影显然也听到了警笛,撞门的动作戛然而止。
“妈的!条子怎么来了?!”
“快走!四海哥没说有条子!”
“这娘们怎么办?”
“管不了了!快跑!”
脚步声仓皇远去,撞开的大门处灌进来带着烟味的夜风。
张一草虚脱般顺着厨房门滑坐在地,手里的铁锅“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剧烈地咳嗽着,眼泪混合着黑灰,在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心脏还在狂跳,浑身都在抖,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让她几乎晕厥。
警笛声在楼下停住,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传来。
“里面的人!我们是警察!请立刻开门!重复,立刻开门!”
张草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绕过地上还在冒烟的火苗余烬,走到一片狼藉的客厅。
大门洞开,冷风灌入。她看到几名身穿警服的民警正冲上楼梯,警惕地举着手电和警械。
“警察同志……我……我是张一草……”她声音嘶哑微弱,几乎发不出声。
一名女警率先冲了进来,看到屋内景象和张一草的惨状,立刻上前扶住她:“别怕!我们是警察!你受伤了吗?嫌疑人呢?”
“跑……跑了……两个男的……”张一草指着楼道方向,浑身脱力,几乎站不住。
其他民警迅速检查了房间,确认没有其他嫌疑人,并扑灭了厨房门口最后的火星。
现场一片狼藉:撞坏的门,碎玻璃,打翻的杂物,烧焦的门板痕迹,还有床上那堆被钢管砸过的衣物……
“张女士,是你报的警吗?”一名年长的警官问道,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
“不……不是我……”张一草喘息着摇头,“我手机……刚才掉了……还没来得及……”
警官皱了皱眉,看向旁边的女警。女警低声说:“指挥中心接到匿名报警,说这个地址有人入室行凶,情况紧急,我们才立刻赶来。”
匿名报警?张一草愣住了。是谁?李风杨?他远在老家,不可能知道这里即时发生的事。邻居?可刚才那么大的动静,也没见邻居出声。
“张女士,你先冷静一下,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那两个人你认识吗?为什么袭击你?”警官开始询问。
张一草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她简要说明了情况:老家父母逼婚引发的纠纷,父亲和二叔涉嫌犯罪被抓和潜逃,刚才接到勒索电话要求赎金和撤案,随后就有人破门而入企图绑架或伤害她……
“他们提到‘四海哥’,可能是我二叔张四海指使的。还有,我之前被一个叫刘大军的人电话威胁过,也报过警……”她补充道。
案情显然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和严重,涉及到跨地区的家庭矛盾、经济纠纷、暴力威胁、绑架勒索未遂、乃至现在的入室袭击。几位民警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立刻封锁现场,提取痕迹。联系技术中队。通知刑警队介入。”年长的警官迅速下达指令,然后对张一草说,
“张女士,这里已经不安全,你需要立刻跟我们回局里做详细笔录,同时我们也需要确保你的人身安全。你的伤势需要检查吗?”
张一草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没受什么伤,就是吓的。警察同志,我父亲……张三章,他可能被张四海绑架了,刚才电话里……”
“绑架?”警官眼神一凛,“电话录音有吗?”
“有!在我手机里,但是刚才……”张一草看向地上碎裂的手机。
一名民警已经戴着手套,小心地将手机捡起,检查了一下:“屏幕碎了,但存储卡应该还在。”
“好!连同这个线索,一并处理。”警官点头,又对女警说,“小周,你先陪张女士去医院做个检查,然后直接带回队里。注意安全。”
女警小周应了一声,搀扶着依旧有些腿软的张一草,慢慢走下楼梯。楼栋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不少被惊醒的邻居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坐进警车,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夜景,张一草紧绷的神经才一点点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后怕。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是谁报的警?那个匿名电话,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她最绝望的时刻,推开了那扇通往生路的门。
是李风杨在老家那边察觉不对,通过关系联系了本地警方?还是……另有其人?
张四海绑架了张三章,又派人对她下手,这是要彻底鱼死网破。警方已经介入,而且是刑警队,事情的性质完全不同了。
这场因“逼婚”而起的风暴,终于彻底失控,从家庭的泥潭,卷入了刑事犯罪的漩涡。
鲜血、火焰、警笛……曾经遥不可及的冲突,如今真切地发生在她家门口。
绝地围城,九死一生。
但,她活下来了。
接下来,是该轮到那些躲在暗处、肆意挥舞屠刀的人,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警车呼啸,驶向灯火通明的市公安局。
夜色深沉,而这场关乎生死、尊严与法律的较量,才刚刚进入最血腥、也最关键的阶段。张一草知道,她已无路可退,也必须,不再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