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刘家不是张三章,他们是另一个村子的,李风杨的手能伸那么长吗?
而且,这已经不仅仅是家庭矛盾,更像是带有□□性质的威胁勒索了。
报警?
对,报警!
刘大军的威胁已经构成了实质的恐吓!
她手里有录音!
这个念头让她精神一振。
她立刻找到刚才的通话录音,又仔细听了一遍,确认刘大军的威胁话语清晰可辨。
然后,她拨通了本市110报警电话。
接警员耐心听她叙述了事情经过,并询问了她和刘大军的电话号码、刘大壮的大致住址等信息。
最后,接警员表示,这种情况属于恐吓威胁,警方会记录在案,并建议她如果对方再次来电威胁或出现在她住所附近,立即报警,警方会出警处理。
但由于对方人在外地,具体侦办需要时间,也可能需要她户籍所在地警方协助。
报警后的安全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警方受理了,但远水难解近火。
刘大军那阴狠的“你等着”三个字,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她心头。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
刘家的事,根源还是在张家,在那场未遂的“交易”上。
如果张家那边不彻底解决,刘家这根刺就永远拔不掉。
她咬咬牙,再次拿起了手机。
这一次,她没有打给李风杨,而是拨通了那个她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属于母亲王兰芬的号码——就是恐吓信上留的那个。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通了。
“喂?”王兰芬的声音传来,带着惯有的怯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妈,是我。”张一草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王兰芬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一草啊……你……你终于肯给妈打电话了?妈就知道,你还是心疼家里的……那钱……”
“钱的事等下说。”张一草冷冷打断她,“刘家沟刘大壮的堂哥刘大军,刚才打电话威胁我,让我回去跟刘大壮结婚。这事,你们知道吗?”
“什……什么?”王兰芬的声音明显慌了,“刘家?他们……他们怎么找到你的?他们说什么了?一草,你别听他们胡说!那事……那事都过去了……”
“过去了?”张一草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人家找上门来要赔偿了!说因为你们装死骗婚,害刘大壮成了笑柄,要精神损失费!还威胁让我在城里待不下去!这叫过去了?!”
“我……我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王兰芬哭了起来,“都是你爹和你二叔……当初他们跟赵巧嘴说得那么肯定……谁知道刘家会这么不依不饶……一草,你……你没答应他们吧?你可千万别答应啊!那刘大壮不是个好东西……”
“现在知道不是好东西了?当初听人家许诺八万八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不是好东西?”张一草讥讽道,“妈,我告诉你,刘大军的话我录音了,也报警了。警察已经备案。如果他们再敢骚扰我,或者我出了任何事,警察第一个找的就是他们刘家,还有你们——提供我信息、挑起事端的你们!”
“报警?!”王兰芬吓得声音都变调了,“别……别报警啊一草!这……这闹到公安局,咱家更没脸了……你弟的救助还在审批呢,可不能出事啊……”
“想要脸,想要弟弟的救助,你们当初就别做那种没脸的事!”
张一草厉声道,“现在,刘家那边,你们自己去摆平!是你们惹出来的祸,别想推到我头上!还有,那封要五千块钱的信,我也留着,也随时可以报警说是敲诈勒索。你们要是再敢打我的主意,不管是写信还是打电话,我保证,让张三章和张四海再去派出所喝一次茶!让全村、全镇都知道,他们不仅装死骗婚,还敲诈亲生女儿!”
她的话又快又狠,像鞭子一样抽过去。
电话那头的王兰芬只剩下嘤嘤的哭泣和混乱的辩解:“不是……一草,你别这样……妈没想害你……家里实在是……”
“家里实在是什么?是弟弟的救助金快下来了,你们觉得又能从我这里榨一笔,还是觉得刘家好欺负,能帮你们把‘卖’女儿的钱要回来?”
张一草毫不留情地戳破,“妈,我最后一次叫你妈。从你们躺进棺材逼我嫁人那天起,我们之间的母女情分,就彻底断了。以后,你们是你们,我是我。张光祖是我弟弟,他的事,我会通过合法途径关心。至于你们,好自为之。再敢来惹我,咱们就法庭上见,看看是你们的‘爹妈威风’厉害,还是法律厉害!”
说完,她不等王兰芬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胸口剧烈起伏。
这番话,她憋在心里太久了。
今天,终于说了出来。
不是商量,不是哀求,是划清界限,是最后通牒。
她知道,这番话很可能激怒张三章和张四海,引来更疯狂的报复。
但她别无选择。退让,只会让他们和刘家得寸进尺,将她彻底吞噬。
唯有亮出獠牙,摆出鱼死网破的姿态,或许才能争得一线生机。
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
夏夜的闷热空气凝滞不动。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窥视,有无数的恶意在滋生。
彩礼的诅咒,如同这片土地上延续千年的幽灵,依旧盘旋不散。
而她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方式,斩断这幽灵的触手,哪怕过程鲜血淋漓。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苍白却异常坚毅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