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信里说的,让他们来闹,闹得她身败名裂,在这个城市也待不下去?
不!绝不!
一个冰冷而尖锐的声音在她心底嘶吼。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闪烁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狠厉光芒。
他们不让她活,那大家就都别想好过!
她弯腰捡起那张信纸,仔细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拿出手机,对着信纸和信封,从不同角度,清晰地拍了好几张照片。
接着,她又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酝酿了一下情绪,用尽量平静却带着颤抖和恐惧的声音,开始说话:
“今天是2015年6月X日,晚上X点。我刚回到家,在门口发现这封没有署名的威胁信。信里要求我三天内给一个农村信用社的账户打五千块钱,否则就要到我单位和住处闹事,败坏我的名声,让我在城里待不下去。落款是我父亲张三章和母亲王兰芬。我现在独自居住,地址是XX市XX区XX路XX号XX室。我很害怕,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我没有任何五千块钱可以给他们。我现在把这份威胁记录下来,作为证据。”
录完音,她保存好。又将照片和录音文件备份到了云盘。
做完这些,她并没有感到轻松,心依旧沉甸甸的。
证据有了,然后呢?主动报警?还是……等他们真的来了再报警?
她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警惕地向下望去。
老旧的小区路灯昏暗,楼下空地上有几个老人在乘凉,一切如常。
但她总觉得,暗处仿佛有眼睛在盯着她。
这一夜,张一草几乎没合眼。
她把家里唯一一把有些生锈的水果刀放在了枕头下面,耳朵竖着,捕捉着楼道里任何一点异常的声响。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原来,从地狱里爬出来,并不意味着就抵达了天堂。
地狱的阴影,会如影随形,在你以为安全的时候,猝不及防地伸出冰冷的爪子。
第二天,第三天,她在极度的警惕和恐惧中度过。
第三天,没有陌生人敲门,也没有再收到任何信件或电话。但那三天的期限,像一把越来越近的铡刀,悬在她的头顶。
第三天晚上,期限的最后时刻。
张一草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没有开灯。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惨白紧绷的脸。她在等待,等待未知的审判。
十点,十一点……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仿佛在脑海里敲响。
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砸门,没有叫骂,甚至没有一个催促的电话。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放弃了?
还是说,这只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那封信,究竟是最后的通牒,还是仅仅是试探和恐吓?
张一草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再稍微加一点力,可能就要彻底断裂。
她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紧张而微微颤抖,疲惫、恐惧、愤怒、还有一丝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紧紧裹住。
这场与至亲之间的、无声的战争,远远没有结束。
她知道,以她对那对父母的了解,他们绝不会轻易罢手。
这次是信,下次呢?下下次呢?
她不能一直这样被动地等待,提心吊胆地防备。
她必须想办法,主动出击,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李风杨提到的“法律途径”,那些关于变更监护权、关于追究责任的条文,再次浮现在她脑海中。
也许,那不仅仅是保护弟弟的工具,也可能是斩断这些无尽索求、保护她自身安宁的唯一利剑。
只是,举起这把剑,需要勇气,需要决心,也需要……她目前极度匮乏的资源和支持。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无数只冷漠的眼睛。
她拿出手机,翻到李风杨的号码。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最终,她没有拨出去,也没有发信息。
有些仗,注定要一个人打。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到底。
她关掉手机屏幕,将自己重新埋入黑暗。
只有那双在暗夜里睁开的眼睛,闪烁着冰冷而决绝的光芒,如同荒野中负伤独行、誓要咬断猎喉咙的母狼。
暗箭已发,硝烟未散。
而她,必须成为自己的盾,也是自己的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