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矛盾和撕扯,几乎让她窒息。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指深深掐进手臂,试图用疼痛让自己冷静。
不能慌。张一草,想想李风杨是怎么做的。遇事不要凭冲动,要分析,要验证。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努力梳理:
父母和二叔刚刚逼婚失败,丢了大人,还被她“逃脱”,肯定不甘心。用弟弟病危骗她回去或要钱,符合他们的动机和一贯作风。
母亲哭诉的情状、医院背景音,听起来很真实。但以他们的演技,伪造这些并非不可能。
她需要验证。直接打电话给市人民医院那个科室询问?她没有具体床位号,医院未必会透露病人信息给陌生人。
李风杨!对,李风杨!他在镇上,离市里不算太远,而且有干部身份,也许能帮忙核实!
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翻出李风杨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快要绝望时,终于接通了。
“李干部!是我,张一草!”
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我刚接到我妈电话,说我弟弟在市人民医院抢救,病危,需要很多钱……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她语无伦次,几乎要哭出来。
电话那头的李风杨显然也吃了一惊,声音瞬间严肃起来:“张姐,你别急,慢慢说。具体什么情况?哪家医院?你父母怎么说的?”
张一草强迫自己镇定,把王兰芬的话复述了一遍。
李风杨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快速思考。“张姐,你先别急着做决定,尤其不要独自回去,更不要轻易转账。这样,我现在立刻联系市人民医院那边,我有个同学在卫生系统,应该能想办法核实一下你弟弟是否真的在那里住院,以及大致情况。你等我消息,在我核实清楚之前,你哪里都不要去,就在车站等,或者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记住,安全第一!”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好……好,李干部,我听你的。我就在省城火车站等。”张一草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声答应。
“把你的具体位置发给我,保持手机畅通。我核实后会立刻联系你。”李风杨说完,匆匆挂了电话。
张一草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比刚才独自面对时,已经好了太多。
她按照李风杨说的,把自己的候车室位置用短信发了过去。
等待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候车室里的人来了又走,广播声不断,她却仿佛置身于一个真空的泡泡里,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
她不敢想象,如果弟弟真的病危……如果因为她的迟疑……
她也无法不怀疑,这又是那对毫无底线的父母设下的另一个圈套。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终于,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是李风杨的来电。
她几乎是立刻接起电话:“李干部!怎么样?!”
电话那头,李风杨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凝重:
“张姐,我核实过了。你弟弟张光祖,确实在今天凌晨被送到了市人民医院急诊,目前住在神经内科病房。初步诊断是重症肺炎引发的高热惊厥,并有颅内感染的迹象,情况比较危重,正在抗感染和支持治疗。医疗费用确实不菲,你父母当时只交了少量押金。”
是真的!弟弟真的病危住院了!
张一草的心猛地一揪,疼痛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但同时,一股冰冷的怒火也熊熊燃起——他们果然又利用了弟弟!利用弟弟的生死来逼迫她!
“李干部……”她的声音沙哑,“他们……是不是又拿这个逼我?”
李风杨叹了口气:“目前看来,你弟弟的病情是真实的,急需治疗也是真的。但你父母的意图……很难说。医院方面反馈,你父亲情绪非常激动,多次对医护人员叫嚷没钱,要打电话让女儿来付钱,还说了一些……不太好的话。你母亲则是一直哭。”
果然如此。用真实的危情,包裹着逼迫的恶意。
“张姐,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李风杨问,“从人道主义和亲情角度,你弟弟需要救治。但从你的安全角度,我仍然不建议你独自回去面对他们。这样,我有一个提议……”
他快速地说了一个方案:由他协调,通过镇政府或民政渠道,尝试为张光祖申请一笔紧急医疗救助,或者协调医院开通绿色通道,先行救治。
“这样既能保证你弟弟得到及时救治,又能最大限度保障你的安全,避免你再次陷入被动。”李风杨总结道,“当然,这需要一些时间运作,也需要你父母配合签署一些文件。我会尽力去推动。”
这个方案,几乎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周全、对张一草最有利的选择了。
张一草听着,泪水无声地滑落。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或委屈,而是因为一种深深的、混杂着感激、无力与悲哀的复杂情绪。
她到底何德何能,让一个非亲非故的人,为她的事如此殚精竭虑、处处周全?
“李干部……谢谢你……真的……除了谢谢,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哽咽着。
“不用说谢。你先在省城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等我消息。记住,不要接你父母的电话,如果他们换号码打来,也一律不接。一切交给我来处理。”
李风杨叮嘱道,“保重自己,张姐。你弟弟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