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从鱼肚白过渡到青灰色。
院子里的抽泣声和踱步声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张一草的心慢慢提了起来。不对劲。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轻微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靠近了她的房门。
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和转动门锁的“咔哒”声。
他们锁门了!
张一草猛地站起身,冲到门边,用力拧动门把手。纹丝不动。
门外传来张三章压低的、带着狠劲儿的声音:“给老子在里面老实待着!想跑?门儿都没有!”
“开门!”张一草用力拍打门板,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张三章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阴冷而得意,“老子是你爹!教训不听话的闺女,天经地义!我告诉你,张一草,刘家那边我已经托人递过话了,彩礼八万八,一分不能少!等明天天一亮,我就让赵巧嘴带着刘大壮过来,把婚事定了!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进了刘家的门,是死是活,就由不得你了!”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是犯法的!”张一草厉声道。
“法?在这张家村,老子的话就是法!”张三章啐了一口,“你少拿外面那套吓唬老子!老老实实等着当新娘子!再敢闹,老子打断你的腿!”
脚步声远去,似乎张三章就守在门外不远的地方。
张一草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没想到,撕破脸之后,他们竟然敢用这么直接、这么粗暴的方式!软禁?强行嫁人?他们真的疯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环顾这间小小的偏屋。
除了一扇门,就只有那扇破旧的木格窗。窗户不大,但应该能钻出去。
只是窗户外面就是院子,如果张三章守在附近,很容易被发现。
她走到窗边,透过木格的缝隙往外看。
天色已经亮了不少,院子里空荡荡的。
灵棚还在,棺材盖半开着,像一张嘲讽的大嘴。
堂屋门紧闭,王兰芬大概在里面。
没看到张三章的身影,但可能就在堂屋门口或者灶房那边盯着。
硬闯不行。呼救?
深更半夜,刚刚闹过一场,邻居们未必愿意再掺和这“家务事”,而且很可能还没起床。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杂物上——几块旧砖头,一个裂了缝的瓦罐,一些捆扎用的麻绳……都是没什么用的东西。
忽然,她看到了靠在墙边的一根旧扁担,是以前用来挑水的,两头包着铁皮,已经生锈了。
一个念头闪过。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那根扁担,掂了掂分量。
不算太重,但很结实。她走到门后,将扁担的一端悄悄抵在门板下方与地面的缝隙处,另一端斜着顶在对面的墙壁上,形成一个简易的三角支撑。
这样,即使外面的人有钥匙,一时半会儿也很难轻易撞开门。
做完这些,她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弦依旧紧绷。
这只是权宜之计。
天亮之后呢?
张三章发现门打不开,会怎么做?强行破门?还是用别的法子?
她必须尽快离开。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窗。
翻窗出去,目标太大。但如果……能制造一点混乱呢?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裂了缝的瓦罐上。
又看了看床上单薄的被褥。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形。
她不再犹豫。
她先将床上那条又薄又硬的被子卷起来,用麻绳粗略捆扎,做成一个类似人形的长条,塞进被窝里,用枕头盖住头部,远远看去,像是一个人蒙头睡着。
然后,她拿起那个破瓦罐,走到房间最里面、靠近后墙的角落。
这里离门和窗都最远,动静传到外面会稍微模糊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瓦罐,用力朝着墙角的地面摔去!
“哐啷——!”
脆响在寂静的黎明时分格外刺耳!瓦罐碎裂成好几片。
几乎是同时,张一草压低了嗓音,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她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
果然,门外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张三章警惕的低吼:“怎么了?!张一草!你又在搞什么鬼?!”
张一草屏住呼吸,没有回应。
张三章似乎在外面拧了拧门把手,发现打不开,开始用力拍门:“开门!听见没有!快开门!”
张一草依旧沉默,悄悄挪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
张三章拍了几下门,见里面没动静,似乎有些急了。
他大概以为张一草在屋里摔倒了或者想不开。
他骂了一句,脚步声匆匆离去,像是去拿工具或者叫王兰芬。
就是现在!
张一草不再迟疑,她迅速打开窗户——窗户年久失修,推开时发出不小的“吱呀”声。
她也顾不上了,先将行李袋扔出窗外,然后双手撑住窗台,身体灵巧地钻了出去。
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形,立刻捡起行李袋,猫着腰,借助院墙和柴堆的阴影,快速朝着记忆中的后院矮墙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