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她伸出手,从“宝物山”里抽出了一盒看起来相当古老的、像素风格的游戏卡带,封面是一个穿着红色背带裤的水管工。她将卡带举起来,对着白灵梦。
「これ……兄さまが……持ってきてくれた……一番古いの……」
(这个……哥哥……拿来的……最早的……)
她的意念断断续续,提到“哥哥”时,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情感波动——并非全然温暖,更像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体。
白灵梦立刻明白,这指的是源稚生。看来,源稚生是少数被允许接触绘梨衣,并会给她带来外界物品(尽管只是游戏)的人。
「マリオ兄弟だね。とっても有名なゲームだよ。」(是马里奥兄弟呢。非常有名的游戏哦。)白灵梦顺着她的话说,同时开始尝试在梦境中“构筑”一个简单的、符合游戏场景的幻象——不是直接改变绘梨衣的梦境核心,而是在她面前,如同投影般,具现出一个模糊的、像素风格的蘑菇王国入口,草地上还有会动的小蘑菇(当然是友好的那种)。
这需要极其精密的控制力,既要让幻象足够生动有趣以吸引绘梨衣,又要确保其“无害性”和“非侵入性”,完全依附于绘梨衣自身梦境的基础规则,不引发排斥。
绘梨衣的眼睛,在看到那个简单的像素幻象时,骤然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纯粹的、孩童般的惊喜光芒,瞬间驱散了她眼中大半的空洞。她甚至无意识地将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看着那个跳动的蘑菇和像素水管。
「……動く……」(……会动……)她的意念带着一丝惊奇。
「夢の中だから、なんでもできるんだよ。」(因为在梦里,什么都可以做到哦。)白灵梦微笑道(意念中的微笑),同时维持着幻象的稳定。她没有尝试去“玩”游戏,只是让幻象作为一种背景和互动媒介存在。「お姫様も、何か楽しいことを思い浮かべてみて?夢の中なら、叶うかもしれないよ。」
(公主殿下也试着想象一些开心的事情怎么样?在梦里的话,说不定能实现哦。)
她开始引导绘梨衣进行一些简单的、积极的意识活动,尝试用美好的想象和轻微的互动,来缓解她梦境中那股深沉的悲伤与停滞感。这是心理学中用于疏导负面情绪和建立积极联想的基础方法,在梦境中运用,效果可能更加直接。
绘梨衣似乎听懂了。她看着那个跳动的蘑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毛绒兔子,然后,她慢慢地、尝试性地,想象着让手中的兔子也“活”过来,像幻象里的蘑菇一样轻轻跳了一下。
成功了!在梦境规则的允许下,那只毛绒兔子真的在她掌心笨拙地弹动了一下!
绘梨衣的眼睛瞪得更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奇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快乐”的火花。
白灵梦静静地陪伴着,引导着,用最温和的方式,在这片深海的孤独梦境中,播撒下一点点“不同”与“可能”的光亮。她没有追问任何秘密,没有触碰任何危险的边界,只是像一个真正的、来自童话的“仙女教母”那样,试图用陪伴和一点点简单的魔法(幻象),为被困的“公主”带来片刻的慰藉与色彩。
时间在梦境中悄然流逝。绘梨衣眼中那空洞的冰层,似乎在一点点消融,虽然缓慢,却真实存在。而那潜伏在梦境最深处的暗红阴影,自始至终都安静地蛰伏着,未曾被这温和的“闯入”所惊动。
这一次的连接,比预想的更加顺利。白灵梦知道,这只是漫长过程的第一步。但她已经成功地建立了初步的、善意的联系,并开始尝试缓解绘梨衣那令人窒息的孤独。
当感觉到自身精神力消耗接近安全阈值,以及察觉到绘梨衣的“弦音”开始出现细微波动(可能外界即将有变化)时,白灵梦开始准备脱离。
「お姫様、今日はここまでにしようか。また、夢で会える日を楽しみにしているよ。」(公主殿下,今天先到这里吧。期待着下次在梦里再见哦。)她传递出告别的意念,同时开始缓缓淡化自己的光影存在。
绘梨衣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离去,眼中那一丝刚刚燃起的亮光迅速黯淡下去,再次被巨大的失落笼罩。她伸出手,似乎想挽留,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
「……また……?」(……还会……再来吗?)她的意念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うん、約束する。」(嗯,我保证。)白灵梦郑重地传递出这个意念,然后,如同清晨的雾气般,彻底消散在绘梨衣的梦境中。
意识回归现实。疲惫感与轻微的头痛袭来,但精神上却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白灵梦睁开眼,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回响着绘梨衣最后那充满期盼又害怕落空的意念。
“仙女教母”的戏言,似乎成了她无法轻易卸下的责任。
而那片深海的孤独梦境,也悄然在她心中,占据了一个特殊的位置。通往真相的道路,或许就藏在这份小心翼翼的陪伴与逐渐建立的信任之中。下一次,她将尝试了解更多,关于绘梨衣,关于她所处的“现实”,关于那沉睡的恐怖阴影……但现在,让那一点微弱的光亮和期盼,先在深海梦境中,多停留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