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连接,比上次更加谨慎,也更加平滑。
白灵梦那精心编制的“梦之丝”轻柔地触碰到了绘梨衣梦境边缘那层无形却坚韧的“膜”。她没有尝试强行突破,而是将自身的存在感模拟成一片无害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微光,如同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悄然渗透进去。
想象中的剧烈排斥或危险阴影并未立刻出现。绘梨衣的梦境依然是一片空旷、寂静、只有中央堆积着“宝物山”的深海空间。但这一次,空间的“氛围”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改变。那份沉甸甸的悲伤与孤独依旧,却不再像上次那样毫无生气,反而……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等待”感?仿佛这片深海,在无声地期盼着那曾惊鸿一瞥的“不同”。
白灵梦的意识凝聚成一个极其淡薄、几乎不具具体形态的光影轮廓,出现在“宝物山”的不远处。她没有靠近,也没有做出任何可能被误解为威胁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让自身散发的、经过层层过滤的“无害”与“温和”气息,如同涟漪般缓缓扩散开去。
坐在“宝物山”顶端的绘梨衣,似乎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她的到来。
这一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只是茫然地“看”着。她缓缓地、极其轻微地,转过了头。那双清澈却空洞的深褐色眼眸,准确地锁定了白灵梦所在的光影位置。
没有声音。没有精神波动。但白灵梦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纯粹而直接的“疑问”,如同无声的电波,从那双眼眸中传递过来,直接映入了她的意识:
「……誰……?」
这是一个意识层面的直接提问,简单,直白,不带有任何复杂的情绪或意图,就像孩童指着不认识的东西发问。
白灵梦的心微微一紧。她不能说出真实身份,那会带来无法预测的风险。但也不能完全欺骗,绘梨衣的意识虽然看似单纯,但其深处潜藏的恐怖存在对“恶意”或“谎言”可能异常敏感。
瞬间的思考后,一个源自西方童话、带着善意与奇幻色彩的意象浮现在白灵梦的脑海中。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意识波动,用最柔和、最无害、也最符合“童话”氛围的方式,将一道意念传递回去:
「私は……あなたの夢に迷い込んだ、ちょっとした魔法使いだよ。お姫様を助けに来た、おとぎ話の『仙女教母(Fairy Godmother)』みたいなもの。」
(我是……误入你梦境的一个小小魔法师哦。就像童话故事里来帮助公主的‘仙女教母’一样。)
她刻意使用了略带童话色彩的日语表述,将自己的形象模糊化、无害化,并赋予了一个善意和陪伴的定位。
绘梨衣的眼睛,似乎微微睁大了一点点。那空洞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清晰可辨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混杂着困惑、好奇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弱光芒的波动。
「仙女……教母……?」她的意识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咀嚼一个全新的、从未接触过的概念。然后,她再次“看”向白灵梦,那道无声的疑问变得更加具体:「助ける……?どうやって……?」
(帮助?怎么帮?)
白灵梦暗暗松了口气。绘梨衣接受了这个设定,至少没有立刻排斥或引发危险。她继续传递着温和的意念:
「お姫様がひとりで寂しくないように、お話をしたり、遊んだり……ただ、ここにいるだけでもいいんだよ。あなたの夢は、とっても静かで、でも…ちょっと悲しそうだから。」
(为了让公主殿下不感到孤单,可以陪你说说话,玩玩游戏……或者,只是在这里待着也可以哦。你的梦,非常安静,但是……似乎有点悲伤呢。)
她没有直接询问任何问题,也没有试图探查秘密,而是将重点放在“陪伴”和“缓解孤独”上。这是最安全,也最可能被接受的切入点。
绘梨衣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不知何时又出现的一个毛绒兔子玩偶,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兔子的耳朵。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抬起头,看向白灵梦。这一次,她的眼神里似乎少了一点点空茫,多了一点点……不确定的期待?
她抬起手,指了指身边堆积如山的游戏卡带和玩具,然后又指了指白灵梦。意念传递过来,带着一丝试探:「……一緒に……遊ぶ……?」
(一起……玩?)
白灵梦的心柔软了一瞬。这个被囚禁在力量与秘密之中的女孩,内心深处渴望的,竟然只是如此简单的事情。
「いいよ。」(好啊。)白灵梦传递出欣然同意的意念,光影轮廓微微向前飘近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一个礼貌而安全的距离。「何で遊びたい?お姫様のお気に入りは?」
(想玩什么呢?公主殿下喜欢什么?)
绘梨衣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她看了看左边堆成小山的游戏卡带,又看了看右边各种各样的玩具,眼神再次显得有些茫然。她拥有的东西很多,但似乎从未真正“选择”过什么,也从未有人问过她“喜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