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夜阴,不是妖魔。”
我刚喊,巨蟒身后又出现了一条巨蟒。
我突然就感知到后面那条才是夜阴。因为他身上的气息是我探测过的熟悉感——虽阴冷,却丝丝暖意,像很远的春风。
被金丝线套住的巨蟒,却阴冷潮湿,像坠入了湖底刮起的寒风。
银瞳金泽到底经历了百年沧桑,比十八岁的自己利索得多。紧紧缠绕巨蟒七寸的金丝线,勒入泛着冷寒蓝光的蛇鳞缝隙里。不论乱甩挣扎的蛇尾砸坏了什么,都没有丝毫松手。
待另一只金瞳也褪至银色,一个圆形金光圈,从他手里飞出,一瞬套进巨蟒的头部。
光圈应该比金丝线法力强。能束缚金泽本身变成小火鸡的金光圈,同样能缩小巨蟒。
剧烈扭动的蛇尾,砸碎了叠满喜服的软榻。周围的墙体,也被砸裂,簌簌掉落石屑。
“金泽!”夜阴的蛇身,挡住金丝线飞回金泽手中变成的金光利剑。
“波动还不明显吗?”夜阴变成人形,挡在慢慢缩小的巨蟒面前。“你不在意世界会不会崩塌,难道也不在意雨熙能不能复原吗?”
我赶紧竖起耳朵听很可能会出现的新线索。
金泽不放下利剑,夜阴看向我:“雨熙,夜曦不能死。”
我扭动被裹紧在被子里唯一能动的头部,看看又缩小一圈的巨蟒。“他作恶多端,死不足惜。”
非但自己作恶,还将妖力借给余美欣和余天城乱世。
“雨熙……”夜阴目露恳求。
菲尼克斯扑腾着翅膀飞来挡住我的脸。
我趁机小声说:“菲尼克斯,去给你家主人遮遮羞。”
金泽赤身裸体站在床边。跟着他移出去的照明火苗,把毫无赘肉的臀腿照出古铜色,宛若远古屠魔战神。是幅美画。
但怎么说成亲了,也该属于我。这样大赤赤外露,着实不雅。
菲尼克斯扑腾翅膀去了,挡住金泽的下身,对夜阴哈气喷火苗。火苗几乎要烧上变成人身的夜阴的裤.裆。
金泽抬起剑端,直指夜阴心口。“不想死,让开。”
森寒嗓音,是我第一次听,也是宋雨熙的第一次。当年金泽封闭内心为宋家的繁荣昌盛而远离宋雨熙,都不曾用过如此寒意冻人的决绝之音。
夜阴不看他,执拗地看我。“雨熙,我不是为我哥,我是为这个世——”
剑芒闪过,夜阴撞上身后崩裂落土的墙。轰隆一身,一块人形的石块砸往楼下。
剑光再一闪,缩小到手臂粗的蟒蛇,七寸处的皮肉裂开。蛇鳞一瞬炸开竖起,我顿感脑袋刺挠,片片蛇鳞立马长进我的身体里要钻出皮肉。
我握紧拳头不出声,绝不干扰金泽斩妖除魔。可几乎我一有异样,他就转过了头。
金剑化为一道流光缩进他的掌心。他抱住我,亲吻我的额头。一股温热暖流钻入脑门,那片片凝聚实体的鳞片就全数融化。
我晃晃脑袋,确定头顶没有长出多余的东西。
“阿泽,我为什么会长出蘑菇?”
“对不起……”他抱紧我,“不要看,也不要听……”
话落,一阵清脆如铃铛的声音,自床边传来。大脑立马意识到是蛇鳞抖动的响声。
刚被金泽融化的鳞片又在我脑袋里凝聚,势要钻出头皮。
我摇着脑袋,抵御犹如万蚁噬咬的刺挠。金泽伸手压住我头顶,源源不断的热流输入,融化凝聚的蛇鳞。
但蛇鳞一片接一片,他已额头渗汗,仍不断冒出来。只要清脆的蛇鳞抖动不断,他就无法消除这好似噬魂的折磨。
“阿泽,我没关系……我能受得住,你去杀了他……”我已经浑身冷汗得颤抖。
金泽咬破手指,血滴在我眉心。顿时,一股灼热之气钻入我的脑袋。那犹如菲尼克斯焚烧宋雨熙的火苗,熊熊燃烧在我的脑海里。
凝聚实体的蛇鳞顷刻间全数消失,我再听不见那清脆的鳞片抖动。我只感觉到自己的大脑正在融化——被烈焰之火炙烤,剧烈焚烧的火焰中,我的嗓子也跟着融化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滴滴热泪,从金泽的银瞳里落入我的眉心,化为丝丝冰凉。我努力仰起好似脱离脖子上的脑袋,嘴巴触上他的下巴。
“别哭……”我想说话却不知说没说出来。
我知道火焰不会烧死我,倒没第一次被菲尼克斯焚心的恐惧。意志力告诉我死亡不是尽头,只要熬过这像几千度熔炉的蒸煮就好。
只是鳞片的清脆突然回响,声音之大整个房间都震动起来。
焚烧的火苗也跟着蹿大,追逐无法在脑海里凝聚就往四肢游走的鳞片。撕心裂肺的疼痛席卷而来,我感觉自己被推进了焚化炉里。
我的脸定因疼痛扭曲,金泽抖着双唇,捧住我的脸亲了又亲。声声“对不起”夹着眼泪。
我想伸手帮他擦眼泪,但被子卷得紧。也好在紧束,不然此刻我恐怕已把刺痒的头皮抓破。
“我没事……”我想说自己能抗得住。咽喉充满火焰的灼热,难发声。汗水早已浸湿喜被。我蜷着身体,颤抖不止。
眼球似要被烧化了,视线模糊起来。
温热的唇瓣触上我眼皮,视线又重新明亮。金泽转过了身,挥动利剑,刺入夜曦的七寸。
蟒蛇的嘶鸣,蹿入烈火中,清脆之声顿消,焚烧我的火苗立马缩小至一火柴的微光。
我终于喘上一口气。
等我意识回笼,金泽正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心脏里,有虚白的光影。我睁大眼,看清是余家屋顶上方的雕塑。
一个黑袍男人抱着一个婴儿。婴儿穿着墨绿色小蘑菇裙。
但男人的长袍,是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