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道:“雨熙,回到我身边,从此我远离人世间。往事随风飘,恩怨从此消,好吗?”
我的记忆里,没有一丝关于夜曦的画面。我想化解恩怨,也无法判断他的话真假。
“如果你真心悔过,你该放我离开。”真的悔过了,怎么还能讲条件?“从此不要再作恶,我们还可以重塑感情。”
“你会回到我身边吗?”
“你的悔过,与我挂钩吗?如果哪天你虐待我,我要离开,你是不是会再以这样的条件威胁我?夜曦,你没有多爱宋雨熙。你只爱你自己。”
“我只爱你!”他吼得蛇尾震颤。
菲尼克斯飞快到我身后,下一刻我的手被拉住。感受到人手的温暖,我一回头,望进一双燃着小火苗的金瞳里。
“雨熙,抱歉,我来晚了。”金泽说着一掌拍向越收越紧的蛇尾。
不见有什么特别的光芒,那些锋利得像刀片的蛇鳞纷纷掉落。蛇尾本能松开,又猛地收紧。
金泽再掌击,蛇鳞先一步立起,片片刀刃猛地甩动。寒刃啸起劲风,我哆嗦着捂住耳朵。蜂鸣的风流,随着竖起抖动的鳞片呼啸。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有密集恐惧症。
我用力捂住耳朵,利刃叫嚣的寒颤仍不断涌入。我感觉皮肤里有什么东西往外冒,刺挠得好似蛇鳞要从我身上长出。
我忍不住喊出声。“啊!别吵了啊!——”
老师的指甲刮过黑板的尖利,话筒发出尖锐的啸叫,金属勺子刮碗的滋耳……一齐涌进耳膜,不断像海啸一样扩大声响……
我的尖叫让金泽分心,锋利的鳞片划过他的脸颊。冒出的一排血珠,成为最后一声麻头皮的刺耳,冲破我的耳膜,顶撞我的头皮。
这时,蛇尾转向正对我。我睁大的眼里,满满都是根根竖立的鳞片,和密密麻麻的抖动。
我闭上眼,它们仍根根正对。我捂住似也竖起的头发,浑身战栗。
“雨熙!”
金泽的声音变得遥远,我听不清自己有没有在尖叫,却清晰听到有什么东西像碎开两半的清脆。
我睁开眼,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好奇害死猫——根根正对我的蛇鳞,被菲尼克斯的爪子抓碎。
嘎兹——嘎兹嘎兹——嘎兹嘎兹嘎兹!
我的耳膜跟着嘎吱嘎吱,我的头皮弓滋弓滋,无数条蚯蚓在我的脑袋里钻土——缠住我腰的蛇鳞全都竖起的那一刻,我听到自己头皮裂开了缝隙。
有什么破土,不,破皮而出了!
我听到了自己的尖叫,冲破云霄,终于盖过令头皮发麻的尖利。我伸手抓向正对我的蛇鳞!
心理课的老教授说过,心理阴影的形成,都是自我对抗的痛果。不要对抗,直面,才是最快的治愈。
密密麻麻让脑神经倍感不适,本能逃避,现实却无法避开。恐惧随之产生,想逃逃不掉,越想逃越恐惧。直到被击溃。
当我伸手触上,蛇鳞似怕割伤我刷一下全数倒下去。我忍住下一秒可能会全数立起的战栗,抠住一片,用力抠。
指甲滋啦着光滑的鳞片。
耳朵听清了是自己的手指发出的声音,头皮明白了只是自己手指在扣鳞片——一块和鱼鳞差不多的鳞片而已。
头皮的麻韵,渐渐消褪。空气不再震动得嘈杂。我抠,我抠,用力抠。紧闭的蛇鳞一点没有外翻的趋势。
被它差点造成心理阴影的头皮,终于不再抽搐。我啪地赏被菲尼克斯抓烂一块的蛇尾一巴掌。
见蛇尾吃痛得一阵瑟缩,我吐出一口长气,才发现四周似乎过于安静了。一抬头,发现菲尼克斯和金泽保持攻击蛇尾的姿势——一个举爪,一个伸掌,仿佛雕像般一动不动。
我挥挥手,金泽眨巴下眼,似突然回神,拉住我手,一把给提到怀里,飞往高空。
我回头看一眼站窗旁呆呆看我的夜曦。
回神的菲尼克斯对他喷一口火,他才回神,喊道:“雨熙,你会想起来我有多爱你!”
夜曦不甘的喊声里,金泽和菲尼克斯,先后飞离破碎的裂口。
豁然开朗的天幕下,六幢黑袍人抱婴儿的房屋,仍然围绕着中间一座金色十字塔的高楼,完好无损。
不知是不是幻觉,我看到一幢房顶的黑袍人的头顶站着一个我——维持着低头看黑袍人脸的姿势。一闪而过,不待细看,便消失不见。
消失的瞬间,我感觉腰间一沉,伸手一摸,我的手枪还在。裤袋里的折叠小匕首也在。
“金泽,刚才我看的是我吗?”
金泽点头。
“我刚是灵魂出窍了吗?”
“嗯……下次出门请带上我。”
“哦……”
我们飞过十字塔上方时,那条铜雕巨蟒猛地冲上来。长长的猩红蛇信几乎卷上我的脚腕,被菲尼克斯一爪子拍下。
“雨熙!”一声嘶鸣蹿进耳膜,又引得我头皮一阵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