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比如……吸引别的什么东西。”苏景说,“或者,被有能力的人感知到,暴露组织的位置。”
陆眠点点头。
她帮苏景将密封袋装进背包。袋子很轻,但陆眠感觉像背着一座山。
“今晚的任务……就是这个吗?”她问。
“还有一件事。”苏景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下午银色手环男人给他的那个。
陆眠的心跳加快了。
“这是什么?”她问。
苏景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武器,不是毒药,而是一个……很小的、银色的芯片?
大约指甲盖大小,很薄,表面有细微的电路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监控芯片。”苏景平静地说,“组织要求……植入你体内。”
陆眠的血液几乎凝固。
“什么?”
“芯片。”苏景重复,声音依然平静,但陆眠听出了平静之下的颤抖,“皮下植入,位置在颈部后侧。功能:实时定位,生理指标监测,以及……在必要时,远程激活。”
远程激活。
激活什么?
惩罚?控制?还是……清除?
陆眠后退了一步。
“不。”她说。
“陆眠……”
“我说不!”她的声音提高了,“我不接受!这不是测试,不是培训,这是……这是彻底的奴役!”
苏景看着她,眼神痛苦。
“我知道。”他说,“但……这是条件。如果你要继续留在组织,如果你要通过观察期,这是必须接受的。”
“必须?”陆眠几乎要笑出来,“所以我没有选择?要么接受芯片,成为永远的奴隶,要么……被清除?像那只猫一样?”
苏景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眠感到一阵眩晕。
她靠在旁边的体操垫上,深呼吸,试图冷静。
“什么时候?”她问,声音冷了下来。
“……现在。”苏景说,“清理者……在等。如果我们不按时完成,他会亲自来。”
亲自来。
那个银色手环的男人。
陆眠想起下午他的眼神:冰冷,锐利,没有任何情感。
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如果让他来……
“你来植入?”她问。
苏景点头,动作很轻微。
“我会尽量……减轻痛苦。”他说,“我学过。培训时,学过怎么植入芯片。”
培训。
组织连这个都教。
他们要把每个成员,都训练成可以互相植入监控芯片的工具。
完美的控制。
完美的奴役。
陆眠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那只黑猫脖子上的符文灼痕。
想起了它临死前的痛苦。
想起了苏景说的“活下去,最重要”。
然后她睁开眼睛。
“好。”她说,声音很平静,“你做吧。”
苏景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同意。
“陆眠……”
“快点。”陆眠打断他,“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撩起后颈的头发,露出颈部的皮肤。
冬夜的寒风吹在皮肤上,让她打了个寒颤。
苏景的手在颤抖。
他打开盒子,取出芯片,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植入器——像一支笔,尖端很细。
“会有点痛。”他说,声音嘶哑。
“没关系。”陆眠说。
她感觉到冰凉的酒精棉擦过后颈的皮肤。
然后,是刺痛。
很尖锐的刺痛,像被针扎了一下,但更深。
植入器的尖端刺破皮肤,芯片被推入皮下组织。
整个过程很快,不到五秒。
但陆眠感觉像过了五分钟。
痛感消失后,是一种奇怪的异物感——能感觉到那里有个东西,不大,但确实存在。
像一颗埋在皮肤下的种子。
或者……一颗定时炸弹。
“好了。”苏景说,声音很轻。
他收起植入器,用止血贴贴在陆眠后颈的伤口上。
“三天不能沾水。”他说,“一周后伤口愈合,芯片会与皮下组织结合,位置就固定了。”
陆眠放下头发,转过身,看向他。
苏景的表情很复杂:有愧疚,有痛苦,有无奈,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的悲哀。
“现在,”她说,“我彻底是组织的人了,对吗?”
苏景点头。
“芯片激活了吗?”她问。
“还没有。”苏景说,“需要回厂房,连接系统激活。激活后……你的位置、生理状态,都会实时传输到监控中心。”
“他们会知道我在哪里,在做什么,心跳多少,血压多少。”陆眠说,“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苏景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对不起。”他最终说。
“不用道歉。”陆眠摇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芯片……也许不是坏事。”
苏景一愣。
“什么意思?”
“至少现在,组织会认为我完全受控了。”陆眠说,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他们会放松警惕。而我……可以更自由地行动。”
更自由地行动。
去调查,去收集信息,去……准备反抗。
苏景听懂了她的意思。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然后是担忧。
“陆眠,不要……”
“我知道。”陆眠打断他,“我知道很危险。我知道可能失败。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总比永远当奴隶强。
总比像那只黑猫一样,无声无息地被“清除”强。
苏景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动作很轻,很短暂,但陆眠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支持。
无声的,但坚定的支持。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
他背起装着黑猫尸体的背包,转身朝围墙的方向走去。
陆眠跟在他后面。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体育馆后面的空地上,那具替代的猫尸躺在阴影里,看起来像自然的死亡。
没有人会知道,那里曾经躺着一只被符文“清除”的黑猫。
没有人会知道,它临死前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没有人会知道,这个校园里,正在发生什么。
但陆眠知道。
她会记住。
永远记住。
走到围墙边时,苏景突然停住脚步。
“陆眠。”他说,没有回头。
“嗯?”
“芯片……”他顿了顿,“有紧急关闭机制。”
陆眠的心跳加快了。
“什么意思?”
“在特定情况下,芯片可以暂时关闭。”苏景说,声音压得很低,“时间很短,可能只有几分钟。但……足够做一些事。”
“怎么关闭?”
苏景转过身,看着她。
在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需要另一个芯片的持有者,在极近距离,用特定频率的能量场干扰。”他说,“两个芯片会互相干扰,暂时失效。”
另一个芯片的持有者。
陆眠立刻明白了。
苏景也有芯片。
他颈间的羽毛项链,可能不只是枷锁,也是……芯片的载体?
“你……”她开口,但苏景摇头。
“不要说。”他说,“记住这个信息。但不要说出来。永远不要。”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最后的退路。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需要……我会帮你。”
最后的退路。
陆眠看着苏景,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感激,温暖,但也……沉重。
因为这意味着,如果她使用这个退路,苏景可能会暴露,可能会受到惩罚,可能会……被清除。
“我不会用的。”她说。
“我希望你永远不用。”苏景说,“但……记住它。有选择,总比没选择好。”
有选择,总比没选择好。
这句话,在这个黑暗的夜晚,像一颗微弱的星。
虽然遥远,虽然微弱,但至少存在。
陆眠点点头。
“我记住了。”
苏景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翻过围墙。
陆眠也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夜色中前行。
背上的黑猫尸体很轻。
但陆眠感觉,她背负的东西,越来越重了。
芯片在后颈微微发热,像在提醒她:你被监控了。你被控制了。你不再自由了。
但她心里,那团火,还在燃烧。
而且,现在多了一点东西。
一点……希望。
虽然渺小,虽然脆弱。
但它存在。
这就够了。
足够了。